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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魔道祖师》带来二次元出头天

发布日期:2019-09-02 13:02
摘要:B站用户的月均使用次数和时长均位列中国泛娱乐平台第一;5年内预计核心二次元用户规模将达2.8亿元。



撰文 | 马珊珊

OR--商业新媒体 】二次元出头天。

影视剧《陈情令》的播出,让魔道祖师这个IP在这个夏天再度掀起热潮。该剧改编自网络小说《魔道祖师》,以五大家族为背景,讲述了云梦江氏故人之子魏无羡和姑苏蓝氏蓝忘机重遇,携手探寻往年真相的故事,不仅豆瓣7.9分,更创下历年来参与豆瓣评分人数最高纪录,达47.8万人,领先《长安十二时辰》的19.9万人。

紧接着8月3日,动画《魔道祖师》羡云篇播出,剧情延续前尘篇的凶尸线索,魏无羡和蓝忘机继续追寻,期间穿插着过去的故事,豆瓣9.2分,目前参与评论人数1.9万人。

其实,去年7月9日动画《魔道祖师》前尘篇播出,就已创下多项纪录。豆瓣8.9分;微博超话动漫排行榜TOP1,累计阅读11.9亿;百度贴吧月度第1名;QQ动漫榜排行第1名;微信指数在前尘篇完结当日冲到2916068,日环比上升95.55%;Lofter上的话题有16.7万人参与;一首魔道祖师原创曲在酷狗音乐位列TOP2。更重要的是,在前尘篇还没有完结时,这部动漫就获得了第十五届中国动漫金龙奖中“最佳系列动画奖”中的金奖。

“请记住这一天,2018年10月6日。”《魔道祖师》前尘篇正式完结。同天北京时间凌晨2:23,魔道祖师总群1763人在线,以平均每分钟70条的速度活跃。“截图截不停,一瞬都不敢眨眼”,有粉丝还分享了4000条《蓝氏家规》的抖音视频。而在Lofter魔道祖师的表白墙上,粉丝们写道:“虽然有刀有糖,但还是很好看。”

这一潮水的涌动源自新崛起的二次元群体,这些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开始融入三次元并带来了新经济。目前中国二次元核心用户1亿,泛二次元用户规模已经接近3.5亿,用户群中90后和00后(即9000岁)占据了94.30%,其中95后占据57.6%。

二次元是一个ACGN(Animation动画、Comic漫画、Game游戏、Novel小说)亚文化圈专门用语,来自于日语的“二次元(にじげん)”,意思是“二维”。日本早期的动画、漫画、游戏等作品以二维图像构成,所以通过这些载体创造的虚拟世界被动漫爱好者称为“二次元世界”;同时,二次元也具有“架空”、幻想”、“假想”以及“虚构”之意,在日本的动画爱好者中指动画、游戏等作品中的角色,相对地,三次元(さんじげん)被用来指代现实中的人物。泛二次元则是网络流行词,指的是与二次元文化相关的周边文化,包括轻小说、漫画、动画、游戏等形式,与之对应的,这类文化受众被称为泛二次元用户。

“这代年轻人对二次元文化的接受度非常高,小时候看的日漫潜移默化影响了我们的审美和价值观。”彬元资本分析师邱梦晨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而且原来的二次元其实是圈地自萌的,现在信息流分发的模式取代了原先的搜索模式,普通人通过抖音和哔哩哔哩这类平台可以接触到这些小圈子的东西了,这让二次元文化的传播逐渐上量,二次元审美和二次元文化的泛化成为了一个明显趋势。

1999年出生,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学生刘美兰喜欢《魔道祖师》,一开始是被配音和主题曲PV(预告)吸引。边江大大(大大是饭圈称呼)和阿杰大大是她喜欢的配音演员,《醉梦前尘》则是由歌手林志炫演唱的。在看过第一集后,巨大的信息量让她立刻产生了兴趣。“我看到第一集时,完全一脸震惊。在只有20多分钟的时间里,能够精益求精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很难得,每一帧的画面都可以把它截下来当壁纸。”身材高挑、喜欢穿黑白色衣服的她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



动漫版这样介绍《魔道祖师》:温氏横行,生灵涂炭。江湖仙门义士发动“射日之征”,合力讨伐温氏。“夷陵老祖”魏无羡虽在推翻温氏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却因修非常道且太过强大而遭人忌惮坑害,致万人唾骂,被情同手足的师弟带人端了老巢,身殒形灭……十三年后,魏无羡被人献舍,并再度与姑苏蓝氏蓝忘机、云梦江氏江澄等旧人相遇,前尘谜团未消,江湖疑云再起。这种燃正义让刘美兰很能接受。

她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魔道》的世界观并不是要为了守护一个具体的对象,而是看起来似乎是虚无缥渺的一种大义,是“知其不可为而为”的一种原则、立场,以及底线,她觉得这样的设定更有中国道家的色彩,在解释“为何而战”时,最天然的优势是更容易得到文化认同。比如,魏无羡最初在救下被“复仇”的“无辜”温氏族人时,没有什么“守护xx”(因为很明显他们并没有共同的所属,非亲非故非族人),但魏无羡“救人”没多想什么,只是践行了“义”。她称,日本的热血战斗番和国漫比如魔道的燃正义,最主要的差异是它们的内核,像作者月影在《动漫中的樱与刀》一书中阐明,日漫呈现的价值观是“为何而战”以及“为何而使用力量”,热血战斗番最常见的答案无外乎是“为了守护xx”(某个人,村子,甚至大家这种)还有“我不是一个人”(比如和大家建立了深深的羁绊这种)。

“这种内核本身就是对日本武士道精神的一种贯彻和日本传统文化环境下诞生的产物,有些日漫的台词我会明显地觉得过于中二,会出戏,不能完全沉浸在那种武士道文化当中。”她认为,日本热血动漫番“打怪升级”的套路是可以模仿的,但如果不顾文化内核的不同直接空运,相信会被中国观众骂。类似的,她也不太喜欢欧美的一些动漫,因为经常有人物唱歌的设置。魔道祖师动漫是企鹅影视联合视美影业共同出品,刘兴所在的视美影业是魔道祖师动漫的制作方。去年的10月4日那天,刘兴在微博上写道:16:33,杀青了。这比第一季最后一集的上线时间其实只差了几个小时。全部杀青后,导演熊可说,“翻篇了,从头再来。”作为动漫版的导演,他给自己放了个假,在微博上还分享了假期准备看的三本书:梁思成的《中国建筑史》,《为动画插上音乐的翅膀—宫崎骏与久石让》以及《电影人之眼—活用电影构图》,有人评论说他“不愧为细节狂魔”。这家总部位于重庆的公司的制作团队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他们选择项目的标准是先看项目的本身,项目的主题故事要有正确的价值观,要能够被编剧团队驾驭,能够改编成好的影视动画剧本。“有了好的剧本,就是成功的第一步。”该团队称,他们也关注项目本身的影响力,也就是粉丝总量和核心粉丝的活跃度。在魔道祖师制作的定位阶段,这个团队定下的作品基调是10个字:讲中国故事,立中国人物。该动漫编剧刘兴解释说,“第一,从本身文化出发去挖掘内容,不能做得不伦不类,第二,拔高立意,作出一个可以供所有观众观看的动画。”一部网络文学小说改编动画,一般需要18到22个月的周期,过程最大压力是在制作环节。“网络文学有其独特的形成方式,在故事推进、角色塑造方面有蛮大的空间,并且能给观众大量留白。而动画化的过程中,我们既要在既定人设下面去推进故事,又要把人物塑造得比较精彩。”

让该团队感触较深的是,以前作小说改,总是希望尽量保留故事点,但动画和小说不同,它有自己的节奏,如果忽略掉动画的特点,一味追求保留原作故事点,会使得动画变成“大杂烩”。“毕竟动画改编不是把小说原封不动地拍成动画,而是保留小说核心的基础上,但就动画本身来看,它是一个完整的东西,有它自己的起承转合。”该团队说,越是出名的网络小说改编难度越大,因为原著粉丝群相对更加庞大。每个人心里对原著小说的故事、人物都有自己内心独特的认知。但动画片一集的时长(每集都不同,大约在24分左右)又非常有限,很难把所有内容都涵盖兼顾到,因此会把一个方式,比如故事线、故事演绎的节奏,全部定下来,再全部一次性呈现给观众。

轻小说被普遍认为是二次元产业链的最上游。晋江文学城工作人员表示,作为IP的源头,会根据合作方的不同而选择不同合作方式,本着尽量实现各方利益最大化的原则。晋江文学与B站,腾讯以及影视公司等都有签约合作,单就动漫版权,这家公司目前与腾讯和B站的合作较多。

“通常,具有独特性、创新性,经过精雕细琢,经过长时间的发酵和读者沉淀筛选出来的作品一般都是精品,都会受到买方的关注和喜爱。”不同的改编形式有不同的版权价位,影视改编的版权费百万甚至千万人民币的都有。而有一些作品还没有开始创作或者只曝光了大纲就预签约成功,这主要是因为作者曾经创作的多部作品经过市场的检验和读者的反馈,均属精品,有了质量的保证并且通过长期的版权合作,受买方对平台很信任。根据CNNIC发布的第43次互联网报告,国内的网络文学用户达4.32亿,占手机网民的56.2%。

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最大的不同是作者边创作边发布,读者同步参与,阅读反馈是及时的,和创作过程是交互的。“这个互动非常有意思,它是多维度的评价,从文笔、情节、架构,到故事所想表达的思想、情感、三观,都在评价范围内,也正是因为通过这样的机制,在创作过程中,就可以筛选出一般意义上的好作品。”

晋江文学城将此称为“第一阶段的市场检验”,或者是针对后续版权开发的前期“小成本试错”,而这个检验结果对受买方在选择IP时是比较重要的。晋江文学城工作人员还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并不会就某一种类型设置“流量梯队”的概念。这家公司目前根据用户站内等级不同,读者在订阅VIP作品普通章节时,价格从每千字人民币3分到5分不等。

今年元旦的时候,Manda在微博发了为魏婴(魔道男主之一魏无羡)画的图。当时,距离魔道祖师前尘篇收官已过去大半年,但她在猫耳FM继续听后续故事的广播剧。(猫耳FM即M站,这家二次元音频社区被B站全资收购。)

Manda也是先被魔道动漫吸引的。Manda是新加坡人,长头发,有着看日本动漫听日语的习惯,一开始她以为魔道是一个讲述热情少年的武侠故事,感觉从动漫听中文会很有趣。她喜欢的日漫是《冰上的尤里》和《我的英雄学院》,国漫则只看了魔道。“我很惊讶它会被做成这么厉害的动漫,”她之后又去读了小说,越读越被故事里的人物感动,“我很喜欢魏无羡的人格,特别是他成为夷陵老祖的时候,他尊重并珍爱身边的人,会为别人而愿意牺牲自己。”她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

“这些人设不单一,也不片面标签化,他们是有血有肉的。”戴着圆框的眼镜,说话声音不大的玉箫也说,在世界观的表达上,这些人物不是宣扬者,自始至终都没有直接告诉观众道义是什么,要怎么做,只是自己去践行,超出了传统意义上的教育者角色,让她自然而然地去接受,她也愿意去信任和模仿。“如果处于一种被说教的氛围,我会有下意识、潜意识的反感在里面。”玉箫也曾经从头到尾把第一季的《全职高手》看过8遍,这部动漫的第一季在2017年首次播出,也是由视美制作。在动漫版中,蓝忘机评价魏无羡的一句“虽修非常道,但行正义事,于情于理,当致谢意”让粉丝泪目。

她不是原著党,但为了找出魔道与原著的细节区别,她还是写了几篇笔记,每一集的笔记从看到写要花费约两个小时的时间。她觉得单纯看过一遍,会没有什么东西留下,但当她写完以后,会发现她在一集里对画面细节的观察以及对后续情节预判,真的会在下一集中出现。到了后面几集,她已经开始能够分析人物动作的意义,这让她越来越想要去分析,越来越想猜测一个细节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第一次发现我原来也可以把我的知识结构投影到我喜欢的事情上,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事情,也是我个人能力的突破。”她说。在对第九集的细节分析时,玉箫认为,从蓝忘机打魏无羡的那一下可以看出,对于蓝忘机这种注重礼节,不喜欢和别人身体接触,而且时常压抑自己情绪的人来说,打这一下已经是一种很任性的行为了,而且云深不知处被烧,蓝忘机需要撑住蓝家,抗住压力,不能表现出软弱。“所以可以看出来,蓝忘机在魏无羡面前已经很放松了。

这种放松对于蓝忘机来说,应该是一种信任的证明,换句话说,在蓝忘机眼中,魏无羡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是很特殊的了。”她称,而在被说讨厌后,魏无羡往另一边坐了坐,侧过身子,这是给一个骄傲的人留出空间,也是一种温柔。一位叫donkyer的网友在YouTube上看到了《魔道》的动漫后也说,最喜欢的是接近结尾的那一幕,魏无羡抓起一瓶酒骑在驴上喝。“它与歌词配合得很好,表现了一种从很多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感觉。生活对他来说从来都不容易,但是魏无羡的天性是乐观,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享受生活,甚至是命运的主宰。现在,他的生活就像酒一样,既有悲伤又有快乐。”戴着眼镜,身材高大的游戏设计师李玉婷也很喜欢动漫的改编方向。

“它有它有趣之处!我很喜欢它的战斗场面,尤其是前尘篇最后一集魏无羡的重返,场景跟原版里不一样。”她会送亚克力牌,亚克力钥匙扣和明信片当作无料送给魔道粉丝,有时间的时候,她会画魔道的同人图,画画也是她的专业。每天,她还会刷晋江和B站。她在晋江比较上瘾,经常读的是P大(晋江驻站作者Priest大神)的作品《镇魂》,《杀破狼》和《六爻》。她最近开始看《破云》(该小说动漫版权已签给B站)。

1月23日的时候,李玉婷跟她的朋友一起为蓝忘机和蓝思追(魔道人物)在新加坡举办了私人的生日活动。她们准备了很多东西。“忙死人了,”她笑说,“要订会场,订食物和蛋糕等等,我们也准备了一些游戏跟本地朋友们玩。”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中说,消费的主体是符号的秩序。这种人格化和符号化的特征,在场景实验室创始人吴声看来就“像一个塌陷的中子星形成的黑洞”。他在《超级IP》中写道:向内形成向心力,将原本松散分布在其周围的商业产品,用户群落紧紧地凝聚成一个统一整体,而不至于随着用户扩张和商业延展而出现离心力,导致混乱肢解的混乱状态。

而超级IP“就是内容力的层层递进—层层叠加,不停解构,持续反差,不断重构,充满矛盾。”在粉丝圈层,集体聚会正像是这样一种精神行动,卷入感给群体中的成员带来了归属和认同。李玉婷就是这样的感受。“工作上压力大,有魔道这样的好作品能读,能听,能看,我觉得每天的压力我能熬得住!”看魔道时,她的状态和工作时有很大的不同,她会开阔很多,尤其是和朋友们谈魔道的时候。对刘美兰来说,二次元的圈层感与其说解决了信息焦虑问题,不如说更像是在社交焦虑下选择的一种快捷方式。她会直接说出自己喜欢的二次元作品,一步到位地拉近与同好的距离。“它们对于我社交的帮助非常大,”她说,在对彼此的性格等信息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共同喜好带给彼此的认可在无形当中让彼此在对方心中的印象加分。

“有的时候我甚至会说我自己是某个作品的脑残粉,”她这样自称时,是在精神上自我肯定,因为她的热爱高到了一般粉丝不能企及的程度。“这让我感到愉悦,我为我喜欢它而自豪,我的喜欢充满了价值,代表了作为粉丝我的优秀程度,而且是荣誉和忠诚的,有一种自黑的高级感。”她说。她也有要求苛刻的时候,会指出对喜欢的作品的瑕疵。在她看来,这在情感上已经变成了喜欢所附带的一种义务,她有一种责任感。“圈层文化都是‘为爱发电’”,国海证券研究所传媒与互联网行业分析师朱珠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不管什么年纪都有自己的圈层文化,现在的一些文化属性早就形成了单一个体,审美取向都是个人喜好,它们彼此之间不冲突,核心都是精神层面的喜好进行了货币化,这是属于一个圈层文化下的表象。”

林品既是一位二次元文化的观察者,也是一位二次元文化的参与者。他是首都师范大学讲师,北京大学中文系博士。他在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会对虚拟的二次元世界投入真爱时,他借鉴东浩纪所援引的法国后现代主义哲学家利奥塔的说法说“后现代的状况”。“首先意味着宏大叙事的衰落,”他说,随着现代性的宏大叙事在后现代状况下崩坏瓦解,作为在宏大叙事的废墟当中成长起来的新生代,迎来的是一片文化价值的真空状态。他在一次演讲时说,二次元最具魅力的地方,恰恰就在于这些“二次元宏大叙事”所发挥的一种代偿性的精神效果,让他深深沉迷的二次元作品往往会打破所谓的传统与现代,世俗与神秘,科技与魔幻之间的界限,在二次元世界观的观照下,技术不再枯燥而冰冷,变得泛灵而神奇,魔法也成为获得迷人魅力的奇观源泉。

“这些奇妙的遭遇,又会被动漫游戏这样的媒介赋予种种狂拽酷炫的视觉效果,它们就构成了一种功率强劲的快感反应堆,为漫画的读者,动画的观众,游戏的玩家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快感。”他说,更重要的是,在二次元世界观设定下,还会激发人物角色之间的“羁绊”所蕴含的情感能量。“这样一种羁绊所可能达到的情感强度,将是我们这些身处于后现代状况的二次元爱好者们,在庸常凡俗,机械重复的三次元生活中极难体验到的。”他说,“由此而来的热血感和崇高感,也是我在犬儒主义,虚无主义,精致利己主义,极端个人主义弥漫其间的三次元社会氛围中,几乎不可能体验到的。”

场景是虚构的,想法却是真实的,动漫人物是虚拟的,但他们给刘美兰一种更类似于真实朋友的感觉。根据国金证券分析师裴培的统计,在B站用户原创内容(UGC)视频的弹幕当中,“真实”是一个经常出现的词汇,意思是“正中红心”表达了用户的心理。“没有什么比遵从内心更重要,对自己虚伪是万万不可取的。生活在虚拟世界,不代表他们就不追求真实。恰恰相反,虚拟是一种追求内心真实的手段。”裴培说,“他们对于虚假的忍耐度很低,往往视假和不真实为最大的贬义词,将它们送给自己不喜欢的内容创作者。”

有的时候刘美兰会写同人文,她没有在文中为自己创设一个角色,在尽量不OOC的情况下,她把自己的希望感、绝望感,以及一些对于事情的认知和想法投射到角色身上,通过自己的人生经历和体验把角色变成了有血有肉的存在。这样一种交互以后,这些角色的形象在她的心里变得丰满,她对于人物的认识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一开始所以为的仅仅是性格阳光灿烂或者人设特点就是擅长推理。

“我对他们不再仅仅是一种崇拜感,我更多地看到了他们在原作品和设定的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格特点,他们有优势也有缺陷,更像一个我所理解建构出来的友人。”她说,“如果我不去做二次创作,我可能就只是觉得这个角色不如那个角色帅,根本不值得我喜欢。”

杨夏是新湃传媒的内容总监,她所在的公司是根据魔道改编的影视剧《陈情令》和游戏的版权方和制作方。事实上,并非每部好小说都适合影视剧化,她选作品时不会光看热度,还要在故事和人设上都要有保障。

在2016年买下《魔道祖师》影视剧版权时,它的热度还没有到达一个顶峰。那时,日常刷微博逛豆瓣的杨夏经常看到微博首页出现《魔道祖师》的安利,她就去看了书。“它在故事情节和人物设定上都达到了非常优秀的标准,我看过书之后就去谈了这部小说的改编权。”她没有透露版权费花了多少。

能够在很早的时候就把魔道挑出来,有偶然的幸运,也有客观因素。所有的IP到杨夏的公司后会走一个评估体系,其中重要的一项标准就是用户导向。“我们不看类型,不会一定要去找一个宫斗类型,一个仙侠的,或者一个权谋的,我们希望我们作品的价值取向和视觉审美风格是偏向于90后和95后的,这才是我们的重点。”她说,公司产品线更加偏向互联网思维,看重的是两条线,一是受众偏向于年轻女性观众的女频(女生频道),二是针对城市新中产。这使得影视和游戏的创作原则就变得简单。

杨夏说,既尊重原著,但又不会逐句逐句把小说里所有的文字改成可视化场景或者照搬台词。“拥有改编权本身就意味着肯定会进行一些影视化的调整,这个改编上的弹性是必然会有的。”她透露,与原作品相比,不变的比例基本保持在90%。

影视剧起的是扩大受众圈层的作用,但二次元IP在影视剧方面少有非常成功的案例,如果做得不好,粉丝很容易觉得“受到伤害了”。“《魔道》的类型可以多变,可以从文字变成影视剧,也可以变成电影,变成游戏,变成动漫,但是它的价值层面不应该去抹杀掉的,否则我们干脆去拍另外一个东西好了,没必要买这个版权。”由于原著的风格是一种魏晋时期的感觉,因此她要从中提出“风骨”这个概念,这个价值取向决定了整体片子的调性。

她比较喜欢魏无羡说的“毁誉由人,得失不论”,也喜欢蓝忘机说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人物本身的价值立在这里,是粉丝们能去喜欢它的一个最重要原则,也是我们改编时最不应该丢掉的东西。”《陈情令》的拍摄用了135天,如果从剧本创作开始计算,筹备周期将近两年。这个时间“算长的”,其中大部分工作都做在了前期。

“影视剧制作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机器,美术可能只做场景道具,造型可能只做服装饰品,技术可能只做后期合成。”她说,如果要去保证整个机器能够朝着她愿意的方向转起来,就必须在前期就建立起统一的一套制片管理美学。她非常认可作者在这部小说里对中国传统美学的运用,包括几大家族选的地点,仙府的取名比如云深不知处(蓝忘机住云深不知处)就是来自诗人贾岛《寻隐者不遇》的诗句,这种艺术表现是杨夏要坚持的。

开机之前,剧本已经修改过四五稿,同时还要做概念美术,包括场景,人物,以及某些情景,都会先有画师协助导演,编剧,还有制片人一起画出来。她把包括人物信息卡的人物设定图,情景图以及场景图都提供给演员和主创团队,这些梳理图被称为世界书,演员要在这四个月当中变成剧中人物,经历人物的悲欢离合。前期的工作还要包括世界观的打造,这个流程包括地理志,任务,家族设点,妖怪的设定,符咒的体系,以及人物成长的前史和后史的建立。

“比如我们可能只是讲述魏无羡这个人物十几岁到三十多岁这样一个阶段,但是我们会把他整个人生都塑造出来,只有这样观众才能更好地去理解他。”“一个人就像一座冰山,他漂在海面上的东西是你能够看到的,也就是我们影视中展现出来的,但是冰山底下还有三分之二,一个人最后的选择都是基于他的性格,他小时候的一些经历导致了他后面会有这样的选择。”杨夏说。但影视剧的播出无非是一个月到两三个月的时间长度,很多公司都是抱着一种“干一票就走”的心态,但杨夏要的是长期的用户黏性,不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她认为,游戏的用户黏性肯定比影视剧更强,所以不会把影视剧往精品的方向去打造,但也不会把它只当成一部电视剧来做。

“做电视剧的时候我们会想到下游的游戏,会想到把后期的角色歌(在ACGN界,角色歌指歌曲为某一角色特别创作,歌曲歌词含义与该角色剧情紧紧相连)做成专辑,也会做它的衍生品开发。

《陈情令》是杨夏公司与腾讯联合投资、新湃制作,游戏则由杨夏公司独立投资并制作,该款游戏还在研发中,受众定位不局限在二次元玩家。“我们喜欢把一个IP做深,这就决定了我们不打算一个影视剧就是一个影视剧,一个游戏就是一个游戏。”她说,影视剧和游戏在内部有勾连,会有魔道影游这样一个号,是对影游联动的新尝试。“有可能一个产品形态会突然独树一帜,比其他的产品做得更好,但我更关注影游联动的整体效应,这也能让IP效应持续的时间更长一些。”

注:二次元:二次元是一个ACGN亚文化圈专门用语,来自于日语的“二次元(にじげん)”,意思是“二维”。日本早期的动画、漫画、游戏等作品都是以二维图像构成,所以通过这些载体创造的虚拟世界被动漫爱好者称为“二次元世界”,简称“二次元”,同时“二次元”具有“架空”、“假想”、“幻想”、“虚构”之意。在日本的动画爱好者中指动画、游戏等作品中的角色,相对地,“三次元(さんじげん)”被用来指代现实中的人物。

同人文:指在原作的基础上,把某部甚至某些作品里的人物放在新环境里,加入自己的想法从而展现对于原作不同的观念。

OOC:Out Of Character,是ACGN用语,意为扭曲人物性格,使人物完全脱离原型,说出原角色不可能说出的话,做出原角色不可能做的事。

泛二次元:网络流行词,指的是与二次元文化相关的周边文化,包括轻小说、漫画、动画、游戏等形式,与之对应的,这类文化受众就成为泛二次元用户。

氪金:原为课金,特指在网络游戏中的充值行为,目前存在向大量充值含义发展的趋势。

无料:出自日语むりょう,意即免费,不要钱;不要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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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剧《陈情令》的播出,让魔道祖师这个IP在这个夏天再度掀起热潮。该剧改编自网络小说《魔道祖师》,以五大家族为背景,讲述了云梦江氏故人之子魏无羡和姑苏蓝氏蓝忘机重遇,携手探寻往年真相的故事,不仅豆瓣7.9分,更创下历年来参与豆瓣评分人数最高纪录,达47.8万人,领先《长安十二时辰》的19.9万人。

紧接着8月3日,动画《魔道祖师》羡云篇播出,剧情延续前尘篇的凶尸线索,魏无羡和蓝忘机继续追寻,期间穿插着过去的故事,豆瓣9.2分,目前参与评论人数1.9万人。

其实,去年7月9日动画《魔道祖师》前尘篇播出,就已创下多项纪录。豆瓣8.9分;微博超话动漫排行榜TOP1,累计阅读11.9亿;百度贴吧月度第1名;QQ动漫榜排行第1名;微信指数在前尘篇完结当日冲到2916068,日环比上升95.55%;Lofter上的话题有16.7万人参与;一首魔道祖师原创曲在酷狗音乐位列TOP2。更重要的是,在前尘篇还没有完结时,这部动漫就获得了第十五届中国动漫金龙奖中“最佳系列动画奖”中的金奖。

“请记住这一天,2018年10月6日。”《魔道祖师》前尘篇正式完结。同天北京时间凌晨2:23,魔道祖师总群1763人在线,以平均每分钟70条的速度活跃。“截图截不停,一瞬都不敢眨眼”,有粉丝还分享了4000条《蓝氏家规》的抖音视频。而在Lofter魔道祖师的表白墙上,粉丝们写道:“虽然有刀有糖,但还是很好看。”

这一潮水的涌动源自新崛起的二次元群体,这些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开始融入三次元并带来了新经济。目前中国二次元核心用户1亿,泛二次元用户规模已经接近3.5亿,用户群中90后和00后(即9000岁)占据了94.30%,其中95后占据57.6%。

二次元是一个ACGN(Animation动画、Comic漫画、Game游戏、Novel小说)亚文化圈专门用语,来自于日语的“二次元(にじげん)”,意思是“二维”。日本早期的动画、漫画、游戏等作品以二维图像构成,所以通过这些载体创造的虚拟世界被动漫爱好者称为“二次元世界”;同时,二次元也具有“架空”、幻想”、“假想”以及“虚构”之意,在日本的动画爱好者中指动画、游戏等作品中的角色,相对地,三次元(さんじげん)被用来指代现实中的人物。泛二次元则是网络流行词,指的是与二次元文化相关的周边文化,包括轻小说、漫画、动画、游戏等形式,与之对应的,这类文化受众被称为泛二次元用户。

“这代年轻人对二次元文化的接受度非常高,小时候看的日漫潜移默化影响了我们的审美和价值观。”彬元资本分析师邱梦晨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而且原来的二次元其实是圈地自萌的,现在信息流分发的模式取代了原先的搜索模式,普通人通过抖音和哔哩哔哩这类平台可以接触到这些小圈子的东西了,这让二次元文化的传播逐渐上量,二次元审美和二次元文化的泛化成为了一个明显趋势。

1999年出生,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学生刘美兰喜欢《魔道祖师》,一开始是被配音和主题曲PV(预告)吸引。边江大大(大大是饭圈称呼)和阿杰大大是她喜欢的配音演员,《醉梦前尘》则是由歌手林志炫演唱的。在看过第一集后,巨大的信息量让她立刻产生了兴趣。“我看到第一集时,完全一脸震惊。在只有20多分钟的时间里,能够精益求精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很难得,每一帧的画面都可以把它截下来当壁纸。”身材高挑、喜欢穿黑白色衣服的她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



动漫版这样介绍《魔道祖师》:温氏横行,生灵涂炭。江湖仙门义士发动“射日之征”,合力讨伐温氏。“夷陵老祖”魏无羡虽在推翻温氏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却因修非常道且太过强大而遭人忌惮坑害,致万人唾骂,被情同手足的师弟带人端了老巢,身殒形灭……十三年后,魏无羡被人献舍,并再度与姑苏蓝氏蓝忘机、云梦江氏江澄等旧人相遇,前尘谜团未消,江湖疑云再起。这种燃正义让刘美兰很能接受。

她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魔道》的世界观并不是要为了守护一个具体的对象,而是看起来似乎是虚无缥渺的一种大义,是“知其不可为而为”的一种原则、立场,以及底线,她觉得这样的设定更有中国道家的色彩,在解释“为何而战”时,最天然的优势是更容易得到文化认同。比如,魏无羡最初在救下被“复仇”的“无辜”温氏族人时,没有什么“守护xx”(因为很明显他们并没有共同的所属,非亲非故非族人),但魏无羡“救人”没多想什么,只是践行了“义”。她称,日本的热血战斗番和国漫比如魔道的燃正义,最主要的差异是它们的内核,像作者月影在《动漫中的樱与刀》一书中阐明,日漫呈现的价值观是“为何而战”以及“为何而使用力量”,热血战斗番最常见的答案无外乎是“为了守护xx”(某个人,村子,甚至大家这种)还有“我不是一个人”(比如和大家建立了深深的羁绊这种)。

“这种内核本身就是对日本武士道精神的一种贯彻和日本传统文化环境下诞生的产物,有些日漫的台词我会明显地觉得过于中二,会出戏,不能完全沉浸在那种武士道文化当中。”她认为,日本热血动漫番“打怪升级”的套路是可以模仿的,但如果不顾文化内核的不同直接空运,相信会被中国观众骂。类似的,她也不太喜欢欧美的一些动漫,因为经常有人物唱歌的设置。魔道祖师动漫是企鹅影视联合视美影业共同出品,刘兴所在的视美影业是魔道祖师动漫的制作方。去年的10月4日那天,刘兴在微博上写道:16:33,杀青了。这比第一季最后一集的上线时间其实只差了几个小时。全部杀青后,导演熊可说,“翻篇了,从头再来。”作为动漫版的导演,他给自己放了个假,在微博上还分享了假期准备看的三本书:梁思成的《中国建筑史》,《为动画插上音乐的翅膀—宫崎骏与久石让》以及《电影人之眼—活用电影构图》,有人评论说他“不愧为细节狂魔”。这家总部位于重庆的公司的制作团队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他们选择项目的标准是先看项目的本身,项目的主题故事要有正确的价值观,要能够被编剧团队驾驭,能够改编成好的影视动画剧本。“有了好的剧本,就是成功的第一步。”该团队称,他们也关注项目本身的影响力,也就是粉丝总量和核心粉丝的活跃度。在魔道祖师制作的定位阶段,这个团队定下的作品基调是10个字:讲中国故事,立中国人物。该动漫编剧刘兴解释说,“第一,从本身文化出发去挖掘内容,不能做得不伦不类,第二,拔高立意,作出一个可以供所有观众观看的动画。”一部网络文学小说改编动画,一般需要18到22个月的周期,过程最大压力是在制作环节。“网络文学有其独特的形成方式,在故事推进、角色塑造方面有蛮大的空间,并且能给观众大量留白。而动画化的过程中,我们既要在既定人设下面去推进故事,又要把人物塑造得比较精彩。”

让该团队感触较深的是,以前作小说改,总是希望尽量保留故事点,但动画和小说不同,它有自己的节奏,如果忽略掉动画的特点,一味追求保留原作故事点,会使得动画变成“大杂烩”。“毕竟动画改编不是把小说原封不动地拍成动画,而是保留小说核心的基础上,但就动画本身来看,它是一个完整的东西,有它自己的起承转合。”该团队说,越是出名的网络小说改编难度越大,因为原著粉丝群相对更加庞大。每个人心里对原著小说的故事、人物都有自己内心独特的认知。但动画片一集的时长(每集都不同,大约在24分左右)又非常有限,很难把所有内容都涵盖兼顾到,因此会把一个方式,比如故事线、故事演绎的节奏,全部定下来,再全部一次性呈现给观众。

轻小说被普遍认为是二次元产业链的最上游。晋江文学城工作人员表示,作为IP的源头,会根据合作方的不同而选择不同合作方式,本着尽量实现各方利益最大化的原则。晋江文学与B站,腾讯以及影视公司等都有签约合作,单就动漫版权,这家公司目前与腾讯和B站的合作较多。

“通常,具有独特性、创新性,经过精雕细琢,经过长时间的发酵和读者沉淀筛选出来的作品一般都是精品,都会受到买方的关注和喜爱。”不同的改编形式有不同的版权价位,影视改编的版权费百万甚至千万人民币的都有。而有一些作品还没有开始创作或者只曝光了大纲就预签约成功,这主要是因为作者曾经创作的多部作品经过市场的检验和读者的反馈,均属精品,有了质量的保证并且通过长期的版权合作,受买方对平台很信任。根据CNNIC发布的第43次互联网报告,国内的网络文学用户达4.32亿,占手机网民的56.2%。

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最大的不同是作者边创作边发布,读者同步参与,阅读反馈是及时的,和创作过程是交互的。“这个互动非常有意思,它是多维度的评价,从文笔、情节、架构,到故事所想表达的思想、情感、三观,都在评价范围内,也正是因为通过这样的机制,在创作过程中,就可以筛选出一般意义上的好作品。”

晋江文学城将此称为“第一阶段的市场检验”,或者是针对后续版权开发的前期“小成本试错”,而这个检验结果对受买方在选择IP时是比较重要的。晋江文学城工作人员还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并不会就某一种类型设置“流量梯队”的概念。这家公司目前根据用户站内等级不同,读者在订阅VIP作品普通章节时,价格从每千字人民币3分到5分不等。

今年元旦的时候,Manda在微博发了为魏婴(魔道男主之一魏无羡)画的图。当时,距离魔道祖师前尘篇收官已过去大半年,但她在猫耳FM继续听后续故事的广播剧。(猫耳FM即M站,这家二次元音频社区被B站全资收购。)

Manda也是先被魔道动漫吸引的。Manda是新加坡人,长头发,有着看日本动漫听日语的习惯,一开始她以为魔道是一个讲述热情少年的武侠故事,感觉从动漫听中文会很有趣。她喜欢的日漫是《冰上的尤里》和《我的英雄学院》,国漫则只看了魔道。“我很惊讶它会被做成这么厉害的动漫,”她之后又去读了小说,越读越被故事里的人物感动,“我很喜欢魏无羡的人格,特别是他成为夷陵老祖的时候,他尊重并珍爱身边的人,会为别人而愿意牺牲自己。”她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

“这些人设不单一,也不片面标签化,他们是有血有肉的。”戴着圆框的眼镜,说话声音不大的玉箫也说,在世界观的表达上,这些人物不是宣扬者,自始至终都没有直接告诉观众道义是什么,要怎么做,只是自己去践行,超出了传统意义上的教育者角色,让她自然而然地去接受,她也愿意去信任和模仿。“如果处于一种被说教的氛围,我会有下意识、潜意识的反感在里面。”玉箫也曾经从头到尾把第一季的《全职高手》看过8遍,这部动漫的第一季在2017年首次播出,也是由视美制作。在动漫版中,蓝忘机评价魏无羡的一句“虽修非常道,但行正义事,于情于理,当致谢意”让粉丝泪目。

她不是原著党,但为了找出魔道与原著的细节区别,她还是写了几篇笔记,每一集的笔记从看到写要花费约两个小时的时间。她觉得单纯看过一遍,会没有什么东西留下,但当她写完以后,会发现她在一集里对画面细节的观察以及对后续情节预判,真的会在下一集中出现。到了后面几集,她已经开始能够分析人物动作的意义,这让她越来越想要去分析,越来越想猜测一个细节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第一次发现我原来也可以把我的知识结构投影到我喜欢的事情上,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事情,也是我个人能力的突破。”她说。在对第九集的细节分析时,玉箫认为,从蓝忘机打魏无羡的那一下可以看出,对于蓝忘机这种注重礼节,不喜欢和别人身体接触,而且时常压抑自己情绪的人来说,打这一下已经是一种很任性的行为了,而且云深不知处被烧,蓝忘机需要撑住蓝家,抗住压力,不能表现出软弱。“所以可以看出来,蓝忘机在魏无羡面前已经很放松了。

这种放松对于蓝忘机来说,应该是一种信任的证明,换句话说,在蓝忘机眼中,魏无羡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是很特殊的了。”她称,而在被说讨厌后,魏无羡往另一边坐了坐,侧过身子,这是给一个骄傲的人留出空间,也是一种温柔。一位叫donkyer的网友在YouTube上看到了《魔道》的动漫后也说,最喜欢的是接近结尾的那一幕,魏无羡抓起一瓶酒骑在驴上喝。“它与歌词配合得很好,表现了一种从很多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感觉。生活对他来说从来都不容易,但是魏无羡的天性是乐观,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享受生活,甚至是命运的主宰。现在,他的生活就像酒一样,既有悲伤又有快乐。”戴着眼镜,身材高大的游戏设计师李玉婷也很喜欢动漫的改编方向。

“它有它有趣之处!我很喜欢它的战斗场面,尤其是前尘篇最后一集魏无羡的重返,场景跟原版里不一样。”她会送亚克力牌,亚克力钥匙扣和明信片当作无料送给魔道粉丝,有时间的时候,她会画魔道的同人图,画画也是她的专业。每天,她还会刷晋江和B站。她在晋江比较上瘾,经常读的是P大(晋江驻站作者Priest大神)的作品《镇魂》,《杀破狼》和《六爻》。她最近开始看《破云》(该小说动漫版权已签给B站)。

1月23日的时候,李玉婷跟她的朋友一起为蓝忘机和蓝思追(魔道人物)在新加坡举办了私人的生日活动。她们准备了很多东西。“忙死人了,”她笑说,“要订会场,订食物和蛋糕等等,我们也准备了一些游戏跟本地朋友们玩。”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中说,消费的主体是符号的秩序。这种人格化和符号化的特征,在场景实验室创始人吴声看来就“像一个塌陷的中子星形成的黑洞”。他在《超级IP》中写道:向内形成向心力,将原本松散分布在其周围的商业产品,用户群落紧紧地凝聚成一个统一整体,而不至于随着用户扩张和商业延展而出现离心力,导致混乱肢解的混乱状态。

而超级IP“就是内容力的层层递进—层层叠加,不停解构,持续反差,不断重构,充满矛盾。”在粉丝圈层,集体聚会正像是这样一种精神行动,卷入感给群体中的成员带来了归属和认同。李玉婷就是这样的感受。“工作上压力大,有魔道这样的好作品能读,能听,能看,我觉得每天的压力我能熬得住!”看魔道时,她的状态和工作时有很大的不同,她会开阔很多,尤其是和朋友们谈魔道的时候。对刘美兰来说,二次元的圈层感与其说解决了信息焦虑问题,不如说更像是在社交焦虑下选择的一种快捷方式。她会直接说出自己喜欢的二次元作品,一步到位地拉近与同好的距离。“它们对于我社交的帮助非常大,”她说,在对彼此的性格等信息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共同喜好带给彼此的认可在无形当中让彼此在对方心中的印象加分。

“有的时候我甚至会说我自己是某个作品的脑残粉,”她这样自称时,是在精神上自我肯定,因为她的热爱高到了一般粉丝不能企及的程度。“这让我感到愉悦,我为我喜欢它而自豪,我的喜欢充满了价值,代表了作为粉丝我的优秀程度,而且是荣誉和忠诚的,有一种自黑的高级感。”她说。她也有要求苛刻的时候,会指出对喜欢的作品的瑕疵。在她看来,这在情感上已经变成了喜欢所附带的一种义务,她有一种责任感。“圈层文化都是‘为爱发电’”,国海证券研究所传媒与互联网行业分析师朱珠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不管什么年纪都有自己的圈层文化,现在的一些文化属性早就形成了单一个体,审美取向都是个人喜好,它们彼此之间不冲突,核心都是精神层面的喜好进行了货币化,这是属于一个圈层文化下的表象。”

林品既是一位二次元文化的观察者,也是一位二次元文化的参与者。他是首都师范大学讲师,北京大学中文系博士。他在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会对虚拟的二次元世界投入真爱时,他借鉴东浩纪所援引的法国后现代主义哲学家利奥塔的说法说“后现代的状况”。“首先意味着宏大叙事的衰落,”他说,随着现代性的宏大叙事在后现代状况下崩坏瓦解,作为在宏大叙事的废墟当中成长起来的新生代,迎来的是一片文化价值的真空状态。他在一次演讲时说,二次元最具魅力的地方,恰恰就在于这些“二次元宏大叙事”所发挥的一种代偿性的精神效果,让他深深沉迷的二次元作品往往会打破所谓的传统与现代,世俗与神秘,科技与魔幻之间的界限,在二次元世界观的观照下,技术不再枯燥而冰冷,变得泛灵而神奇,魔法也成为获得迷人魅力的奇观源泉。

“这些奇妙的遭遇,又会被动漫游戏这样的媒介赋予种种狂拽酷炫的视觉效果,它们就构成了一种功率强劲的快感反应堆,为漫画的读者,动画的观众,游戏的玩家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快感。”他说,更重要的是,在二次元世界观设定下,还会激发人物角色之间的“羁绊”所蕴含的情感能量。“这样一种羁绊所可能达到的情感强度,将是我们这些身处于后现代状况的二次元爱好者们,在庸常凡俗,机械重复的三次元生活中极难体验到的。”他说,“由此而来的热血感和崇高感,也是我在犬儒主义,虚无主义,精致利己主义,极端个人主义弥漫其间的三次元社会氛围中,几乎不可能体验到的。”

场景是虚构的,想法却是真实的,动漫人物是虚拟的,但他们给刘美兰一种更类似于真实朋友的感觉。根据国金证券分析师裴培的统计,在B站用户原创内容(UGC)视频的弹幕当中,“真实”是一个经常出现的词汇,意思是“正中红心”表达了用户的心理。“没有什么比遵从内心更重要,对自己虚伪是万万不可取的。生活在虚拟世界,不代表他们就不追求真实。恰恰相反,虚拟是一种追求内心真实的手段。”裴培说,“他们对于虚假的忍耐度很低,往往视假和不真实为最大的贬义词,将它们送给自己不喜欢的内容创作者。”

有的时候刘美兰会写同人文,她没有在文中为自己创设一个角色,在尽量不OOC的情况下,她把自己的希望感、绝望感,以及一些对于事情的认知和想法投射到角色身上,通过自己的人生经历和体验把角色变成了有血有肉的存在。这样一种交互以后,这些角色的形象在她的心里变得丰满,她对于人物的认识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一开始所以为的仅仅是性格阳光灿烂或者人设特点就是擅长推理。

“我对他们不再仅仅是一种崇拜感,我更多地看到了他们在原作品和设定的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格特点,他们有优势也有缺陷,更像一个我所理解建构出来的友人。”她说,“如果我不去做二次创作,我可能就只是觉得这个角色不如那个角色帅,根本不值得我喜欢。”

杨夏是新湃传媒的内容总监,她所在的公司是根据魔道改编的影视剧《陈情令》和游戏的版权方和制作方。事实上,并非每部好小说都适合影视剧化,她选作品时不会光看热度,还要在故事和人设上都要有保障。

在2016年买下《魔道祖师》影视剧版权时,它的热度还没有到达一个顶峰。那时,日常刷微博逛豆瓣的杨夏经常看到微博首页出现《魔道祖师》的安利,她就去看了书。“它在故事情节和人物设定上都达到了非常优秀的标准,我看过书之后就去谈了这部小说的改编权。”她没有透露版权费花了多少。

能够在很早的时候就把魔道挑出来,有偶然的幸运,也有客观因素。所有的IP到杨夏的公司后会走一个评估体系,其中重要的一项标准就是用户导向。“我们不看类型,不会一定要去找一个宫斗类型,一个仙侠的,或者一个权谋的,我们希望我们作品的价值取向和视觉审美风格是偏向于90后和95后的,这才是我们的重点。”她说,公司产品线更加偏向互联网思维,看重的是两条线,一是受众偏向于年轻女性观众的女频(女生频道),二是针对城市新中产。这使得影视和游戏的创作原则就变得简单。

杨夏说,既尊重原著,但又不会逐句逐句把小说里所有的文字改成可视化场景或者照搬台词。“拥有改编权本身就意味着肯定会进行一些影视化的调整,这个改编上的弹性是必然会有的。”她透露,与原作品相比,不变的比例基本保持在90%。

影视剧起的是扩大受众圈层的作用,但二次元IP在影视剧方面少有非常成功的案例,如果做得不好,粉丝很容易觉得“受到伤害了”。“《魔道》的类型可以多变,可以从文字变成影视剧,也可以变成电影,变成游戏,变成动漫,但是它的价值层面不应该去抹杀掉的,否则我们干脆去拍另外一个东西好了,没必要买这个版权。”由于原著的风格是一种魏晋时期的感觉,因此她要从中提出“风骨”这个概念,这个价值取向决定了整体片子的调性。

她比较喜欢魏无羡说的“毁誉由人,得失不论”,也喜欢蓝忘机说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人物本身的价值立在这里,是粉丝们能去喜欢它的一个最重要原则,也是我们改编时最不应该丢掉的东西。”《陈情令》的拍摄用了135天,如果从剧本创作开始计算,筹备周期将近两年。这个时间“算长的”,其中大部分工作都做在了前期。

“影视剧制作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机器,美术可能只做场景道具,造型可能只做服装饰品,技术可能只做后期合成。”她说,如果要去保证整个机器能够朝着她愿意的方向转起来,就必须在前期就建立起统一的一套制片管理美学。她非常认可作者在这部小说里对中国传统美学的运用,包括几大家族选的地点,仙府的取名比如云深不知处(蓝忘机住云深不知处)就是来自诗人贾岛《寻隐者不遇》的诗句,这种艺术表现是杨夏要坚持的。

开机之前,剧本已经修改过四五稿,同时还要做概念美术,包括场景,人物,以及某些情景,都会先有画师协助导演,编剧,还有制片人一起画出来。她把包括人物信息卡的人物设定图,情景图以及场景图都提供给演员和主创团队,这些梳理图被称为世界书,演员要在这四个月当中变成剧中人物,经历人物的悲欢离合。前期的工作还要包括世界观的打造,这个流程包括地理志,任务,家族设点,妖怪的设定,符咒的体系,以及人物成长的前史和后史的建立。

“比如我们可能只是讲述魏无羡这个人物十几岁到三十多岁这样一个阶段,但是我们会把他整个人生都塑造出来,只有这样观众才能更好地去理解他。”“一个人就像一座冰山,他漂在海面上的东西是你能够看到的,也就是我们影视中展现出来的,但是冰山底下还有三分之二,一个人最后的选择都是基于他的性格,他小时候的一些经历导致了他后面会有这样的选择。”杨夏说。但影视剧的播出无非是一个月到两三个月的时间长度,很多公司都是抱着一种“干一票就走”的心态,但杨夏要的是长期的用户黏性,不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她认为,游戏的用户黏性肯定比影视剧更强,所以不会把影视剧往精品的方向去打造,但也不会把它只当成一部电视剧来做。

“做电视剧的时候我们会想到下游的游戏,会想到把后期的角色歌(在ACGN界,角色歌指歌曲为某一角色特别创作,歌曲歌词含义与该角色剧情紧紧相连)做成专辑,也会做它的衍生品开发。

《陈情令》是杨夏公司与腾讯联合投资、新湃制作,游戏则由杨夏公司独立投资并制作,该款游戏还在研发中,受众定位不局限在二次元玩家。“我们喜欢把一个IP做深,这就决定了我们不打算一个影视剧就是一个影视剧,一个游戏就是一个游戏。”她说,影视剧和游戏在内部有勾连,会有魔道影游这样一个号,是对影游联动的新尝试。“有可能一个产品形态会突然独树一帜,比其他的产品做得更好,但我更关注影游联动的整体效应,这也能让IP效应持续的时间更长一些。”

注:二次元:二次元是一个ACGN亚文化圈专门用语,来自于日语的“二次元(にじげん)”,意思是“二维”。日本早期的动画、漫画、游戏等作品都是以二维图像构成,所以通过这些载体创造的虚拟世界被动漫爱好者称为“二次元世界”,简称“二次元”,同时“二次元”具有“架空”、“假想”、“幻想”、“虚构”之意。在日本的动画爱好者中指动画、游戏等作品中的角色,相对地,“三次元(さんじげん)”被用来指代现实中的人物。

同人文:指在原作的基础上,把某部甚至某些作品里的人物放在新环境里,加入自己的想法从而展现对于原作不同的观念。

OOC:Out Of Character,是ACGN用语,意为扭曲人物性格,使人物完全脱离原型,说出原角色不可能说出的话,做出原角色不可能做的事。

泛二次元:网络流行词,指的是与二次元文化相关的周边文化,包括轻小说、漫画、动画、游戏等形式,与之对应的,这类文化受众就成为泛二次元用户。

氪金:原为课金,特指在网络游戏中的充值行为,目前存在向大量充值含义发展的趋势。

无料:出自日语むりょう,意即免费,不要钱;不要报酬。■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    service@or123.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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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B站用户的月均使用次数和时长均位列中国泛娱乐平台第一;5年内预计核心二次元用户规模将达2.8亿元。



撰文 | 马珊珊

OR--商业新媒体 】二次元出头天。

影视剧《陈情令》的播出,让魔道祖师这个IP在这个夏天再度掀起热潮。该剧改编自网络小说《魔道祖师》,以五大家族为背景,讲述了云梦江氏故人之子魏无羡和姑苏蓝氏蓝忘机重遇,携手探寻往年真相的故事,不仅豆瓣7.9分,更创下历年来参与豆瓣评分人数最高纪录,达47.8万人,领先《长安十二时辰》的19.9万人。

紧接着8月3日,动画《魔道祖师》羡云篇播出,剧情延续前尘篇的凶尸线索,魏无羡和蓝忘机继续追寻,期间穿插着过去的故事,豆瓣9.2分,目前参与评论人数1.9万人。

其实,去年7月9日动画《魔道祖师》前尘篇播出,就已创下多项纪录。豆瓣8.9分;微博超话动漫排行榜TOP1,累计阅读11.9亿;百度贴吧月度第1名;QQ动漫榜排行第1名;微信指数在前尘篇完结当日冲到2916068,日环比上升95.55%;Lofter上的话题有16.7万人参与;一首魔道祖师原创曲在酷狗音乐位列TOP2。更重要的是,在前尘篇还没有完结时,这部动漫就获得了第十五届中国动漫金龙奖中“最佳系列动画奖”中的金奖。

“请记住这一天,2018年10月6日。”《魔道祖师》前尘篇正式完结。同天北京时间凌晨2:23,魔道祖师总群1763人在线,以平均每分钟70条的速度活跃。“截图截不停,一瞬都不敢眨眼”,有粉丝还分享了4000条《蓝氏家规》的抖音视频。而在Lofter魔道祖师的表白墙上,粉丝们写道:“虽然有刀有糖,但还是很好看。”

这一潮水的涌动源自新崛起的二次元群体,这些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开始融入三次元并带来了新经济。目前中国二次元核心用户1亿,泛二次元用户规模已经接近3.5亿,用户群中90后和00后(即9000岁)占据了94.30%,其中95后占据57.6%。

二次元是一个ACGN(Animation动画、Comic漫画、Game游戏、Novel小说)亚文化圈专门用语,来自于日语的“二次元(にじげん)”,意思是“二维”。日本早期的动画、漫画、游戏等作品以二维图像构成,所以通过这些载体创造的虚拟世界被动漫爱好者称为“二次元世界”;同时,二次元也具有“架空”、幻想”、“假想”以及“虚构”之意,在日本的动画爱好者中指动画、游戏等作品中的角色,相对地,三次元(さんじげん)被用来指代现实中的人物。泛二次元则是网络流行词,指的是与二次元文化相关的周边文化,包括轻小说、漫画、动画、游戏等形式,与之对应的,这类文化受众被称为泛二次元用户。

“这代年轻人对二次元文化的接受度非常高,小时候看的日漫潜移默化影响了我们的审美和价值观。”彬元资本分析师邱梦晨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而且原来的二次元其实是圈地自萌的,现在信息流分发的模式取代了原先的搜索模式,普通人通过抖音和哔哩哔哩这类平台可以接触到这些小圈子的东西了,这让二次元文化的传播逐渐上量,二次元审美和二次元文化的泛化成为了一个明显趋势。

1999年出生,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学生刘美兰喜欢《魔道祖师》,一开始是被配音和主题曲PV(预告)吸引。边江大大(大大是饭圈称呼)和阿杰大大是她喜欢的配音演员,《醉梦前尘》则是由歌手林志炫演唱的。在看过第一集后,巨大的信息量让她立刻产生了兴趣。“我看到第一集时,完全一脸震惊。在只有20多分钟的时间里,能够精益求精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很难得,每一帧的画面都可以把它截下来当壁纸。”身材高挑、喜欢穿黑白色衣服的她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



动漫版这样介绍《魔道祖师》:温氏横行,生灵涂炭。江湖仙门义士发动“射日之征”,合力讨伐温氏。“夷陵老祖”魏无羡虽在推翻温氏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却因修非常道且太过强大而遭人忌惮坑害,致万人唾骂,被情同手足的师弟带人端了老巢,身殒形灭……十三年后,魏无羡被人献舍,并再度与姑苏蓝氏蓝忘机、云梦江氏江澄等旧人相遇,前尘谜团未消,江湖疑云再起。这种燃正义让刘美兰很能接受。

她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魔道》的世界观并不是要为了守护一个具体的对象,而是看起来似乎是虚无缥渺的一种大义,是“知其不可为而为”的一种原则、立场,以及底线,她觉得这样的设定更有中国道家的色彩,在解释“为何而战”时,最天然的优势是更容易得到文化认同。比如,魏无羡最初在救下被“复仇”的“无辜”温氏族人时,没有什么“守护xx”(因为很明显他们并没有共同的所属,非亲非故非族人),但魏无羡“救人”没多想什么,只是践行了“义”。她称,日本的热血战斗番和国漫比如魔道的燃正义,最主要的差异是它们的内核,像作者月影在《动漫中的樱与刀》一书中阐明,日漫呈现的价值观是“为何而战”以及“为何而使用力量”,热血战斗番最常见的答案无外乎是“为了守护xx”(某个人,村子,甚至大家这种)还有“我不是一个人”(比如和大家建立了深深的羁绊这种)。

“这种内核本身就是对日本武士道精神的一种贯彻和日本传统文化环境下诞生的产物,有些日漫的台词我会明显地觉得过于中二,会出戏,不能完全沉浸在那种武士道文化当中。”她认为,日本热血动漫番“打怪升级”的套路是可以模仿的,但如果不顾文化内核的不同直接空运,相信会被中国观众骂。类似的,她也不太喜欢欧美的一些动漫,因为经常有人物唱歌的设置。魔道祖师动漫是企鹅影视联合视美影业共同出品,刘兴所在的视美影业是魔道祖师动漫的制作方。去年的10月4日那天,刘兴在微博上写道:16:33,杀青了。这比第一季最后一集的上线时间其实只差了几个小时。全部杀青后,导演熊可说,“翻篇了,从头再来。”作为动漫版的导演,他给自己放了个假,在微博上还分享了假期准备看的三本书:梁思成的《中国建筑史》,《为动画插上音乐的翅膀—宫崎骏与久石让》以及《电影人之眼—活用电影构图》,有人评论说他“不愧为细节狂魔”。这家总部位于重庆的公司的制作团队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他们选择项目的标准是先看项目的本身,项目的主题故事要有正确的价值观,要能够被编剧团队驾驭,能够改编成好的影视动画剧本。“有了好的剧本,就是成功的第一步。”该团队称,他们也关注项目本身的影响力,也就是粉丝总量和核心粉丝的活跃度。在魔道祖师制作的定位阶段,这个团队定下的作品基调是10个字:讲中国故事,立中国人物。该动漫编剧刘兴解释说,“第一,从本身文化出发去挖掘内容,不能做得不伦不类,第二,拔高立意,作出一个可以供所有观众观看的动画。”一部网络文学小说改编动画,一般需要18到22个月的周期,过程最大压力是在制作环节。“网络文学有其独特的形成方式,在故事推进、角色塑造方面有蛮大的空间,并且能给观众大量留白。而动画化的过程中,我们既要在既定人设下面去推进故事,又要把人物塑造得比较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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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小说被普遍认为是二次元产业链的最上游。晋江文学城工作人员表示,作为IP的源头,会根据合作方的不同而选择不同合作方式,本着尽量实现各方利益最大化的原则。晋江文学与B站,腾讯以及影视公司等都有签约合作,单就动漫版权,这家公司目前与腾讯和B站的合作较多。

“通常,具有独特性、创新性,经过精雕细琢,经过长时间的发酵和读者沉淀筛选出来的作品一般都是精品,都会受到买方的关注和喜爱。”不同的改编形式有不同的版权价位,影视改编的版权费百万甚至千万人民币的都有。而有一些作品还没有开始创作或者只曝光了大纲就预签约成功,这主要是因为作者曾经创作的多部作品经过市场的检验和读者的反馈,均属精品,有了质量的保证并且通过长期的版权合作,受买方对平台很信任。根据CNNIC发布的第43次互联网报告,国内的网络文学用户达4.32亿,占手机网民的56.2%。

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最大的不同是作者边创作边发布,读者同步参与,阅读反馈是及时的,和创作过程是交互的。“这个互动非常有意思,它是多维度的评价,从文笔、情节、架构,到故事所想表达的思想、情感、三观,都在评价范围内,也正是因为通过这样的机制,在创作过程中,就可以筛选出一般意义上的好作品。”

晋江文学城将此称为“第一阶段的市场检验”,或者是针对后续版权开发的前期“小成本试错”,而这个检验结果对受买方在选择IP时是比较重要的。晋江文学城工作人员还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并不会就某一种类型设置“流量梯队”的概念。这家公司目前根据用户站内等级不同,读者在订阅VIP作品普通章节时,价格从每千字人民币3分到5分不等。

今年元旦的时候,Manda在微博发了为魏婴(魔道男主之一魏无羡)画的图。当时,距离魔道祖师前尘篇收官已过去大半年,但她在猫耳FM继续听后续故事的广播剧。(猫耳FM即M站,这家二次元音频社区被B站全资收购。)

Manda也是先被魔道动漫吸引的。Manda是新加坡人,长头发,有着看日本动漫听日语的习惯,一开始她以为魔道是一个讲述热情少年的武侠故事,感觉从动漫听中文会很有趣。她喜欢的日漫是《冰上的尤里》和《我的英雄学院》,国漫则只看了魔道。“我很惊讶它会被做成这么厉害的动漫,”她之后又去读了小说,越读越被故事里的人物感动,“我很喜欢魏无羡的人格,特别是他成为夷陵老祖的时候,他尊重并珍爱身边的人,会为别人而愿意牺牲自己。”她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

“这些人设不单一,也不片面标签化,他们是有血有肉的。”戴着圆框的眼镜,说话声音不大的玉箫也说,在世界观的表达上,这些人物不是宣扬者,自始至终都没有直接告诉观众道义是什么,要怎么做,只是自己去践行,超出了传统意义上的教育者角色,让她自然而然地去接受,她也愿意去信任和模仿。“如果处于一种被说教的氛围,我会有下意识、潜意识的反感在里面。”玉箫也曾经从头到尾把第一季的《全职高手》看过8遍,这部动漫的第一季在2017年首次播出,也是由视美制作。在动漫版中,蓝忘机评价魏无羡的一句“虽修非常道,但行正义事,于情于理,当致谢意”让粉丝泪目。

她不是原著党,但为了找出魔道与原著的细节区别,她还是写了几篇笔记,每一集的笔记从看到写要花费约两个小时的时间。她觉得单纯看过一遍,会没有什么东西留下,但当她写完以后,会发现她在一集里对画面细节的观察以及对后续情节预判,真的会在下一集中出现。到了后面几集,她已经开始能够分析人物动作的意义,这让她越来越想要去分析,越来越想猜测一个细节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第一次发现我原来也可以把我的知识结构投影到我喜欢的事情上,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事情,也是我个人能力的突破。”她说。在对第九集的细节分析时,玉箫认为,从蓝忘机打魏无羡的那一下可以看出,对于蓝忘机这种注重礼节,不喜欢和别人身体接触,而且时常压抑自己情绪的人来说,打这一下已经是一种很任性的行为了,而且云深不知处被烧,蓝忘机需要撑住蓝家,抗住压力,不能表现出软弱。“所以可以看出来,蓝忘机在魏无羡面前已经很放松了。

这种放松对于蓝忘机来说,应该是一种信任的证明,换句话说,在蓝忘机眼中,魏无羡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是很特殊的了。”她称,而在被说讨厌后,魏无羡往另一边坐了坐,侧过身子,这是给一个骄傲的人留出空间,也是一种温柔。一位叫donkyer的网友在YouTube上看到了《魔道》的动漫后也说,最喜欢的是接近结尾的那一幕,魏无羡抓起一瓶酒骑在驴上喝。“它与歌词配合得很好,表现了一种从很多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感觉。生活对他来说从来都不容易,但是魏无羡的天性是乐观,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享受生活,甚至是命运的主宰。现在,他的生活就像酒一样,既有悲伤又有快乐。”戴着眼镜,身材高大的游戏设计师李玉婷也很喜欢动漫的改编方向。

“它有它有趣之处!我很喜欢它的战斗场面,尤其是前尘篇最后一集魏无羡的重返,场景跟原版里不一样。”她会送亚克力牌,亚克力钥匙扣和明信片当作无料送给魔道粉丝,有时间的时候,她会画魔道的同人图,画画也是她的专业。每天,她还会刷晋江和B站。她在晋江比较上瘾,经常读的是P大(晋江驻站作者Priest大神)的作品《镇魂》,《杀破狼》和《六爻》。她最近开始看《破云》(该小说动漫版权已签给B站)。

1月23日的时候,李玉婷跟她的朋友一起为蓝忘机和蓝思追(魔道人物)在新加坡举办了私人的生日活动。她们准备了很多东西。“忙死人了,”她笑说,“要订会场,订食物和蛋糕等等,我们也准备了一些游戏跟本地朋友们玩。”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中说,消费的主体是符号的秩序。这种人格化和符号化的特征,在场景实验室创始人吴声看来就“像一个塌陷的中子星形成的黑洞”。他在《超级IP》中写道:向内形成向心力,将原本松散分布在其周围的商业产品,用户群落紧紧地凝聚成一个统一整体,而不至于随着用户扩张和商业延展而出现离心力,导致混乱肢解的混乱状态。

而超级IP“就是内容力的层层递进—层层叠加,不停解构,持续反差,不断重构,充满矛盾。”在粉丝圈层,集体聚会正像是这样一种精神行动,卷入感给群体中的成员带来了归属和认同。李玉婷就是这样的感受。“工作上压力大,有魔道这样的好作品能读,能听,能看,我觉得每天的压力我能熬得住!”看魔道时,她的状态和工作时有很大的不同,她会开阔很多,尤其是和朋友们谈魔道的时候。对刘美兰来说,二次元的圈层感与其说解决了信息焦虑问题,不如说更像是在社交焦虑下选择的一种快捷方式。她会直接说出自己喜欢的二次元作品,一步到位地拉近与同好的距离。“它们对于我社交的帮助非常大,”她说,在对彼此的性格等信息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共同喜好带给彼此的认可在无形当中让彼此在对方心中的印象加分。

“有的时候我甚至会说我自己是某个作品的脑残粉,”她这样自称时,是在精神上自我肯定,因为她的热爱高到了一般粉丝不能企及的程度。“这让我感到愉悦,我为我喜欢它而自豪,我的喜欢充满了价值,代表了作为粉丝我的优秀程度,而且是荣誉和忠诚的,有一种自黑的高级感。”她说。她也有要求苛刻的时候,会指出对喜欢的作品的瑕疵。在她看来,这在情感上已经变成了喜欢所附带的一种义务,她有一种责任感。“圈层文化都是‘为爱发电’”,国海证券研究所传媒与互联网行业分析师朱珠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不管什么年纪都有自己的圈层文化,现在的一些文化属性早就形成了单一个体,审美取向都是个人喜好,它们彼此之间不冲突,核心都是精神层面的喜好进行了货币化,这是属于一个圈层文化下的表象。”

林品既是一位二次元文化的观察者,也是一位二次元文化的参与者。他是首都师范大学讲师,北京大学中文系博士。他在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会对虚拟的二次元世界投入真爱时,他借鉴东浩纪所援引的法国后现代主义哲学家利奥塔的说法说“后现代的状况”。“首先意味着宏大叙事的衰落,”他说,随着现代性的宏大叙事在后现代状况下崩坏瓦解,作为在宏大叙事的废墟当中成长起来的新生代,迎来的是一片文化价值的真空状态。他在一次演讲时说,二次元最具魅力的地方,恰恰就在于这些“二次元宏大叙事”所发挥的一种代偿性的精神效果,让他深深沉迷的二次元作品往往会打破所谓的传统与现代,世俗与神秘,科技与魔幻之间的界限,在二次元世界观的观照下,技术不再枯燥而冰冷,变得泛灵而神奇,魔法也成为获得迷人魅力的奇观源泉。

“这些奇妙的遭遇,又会被动漫游戏这样的媒介赋予种种狂拽酷炫的视觉效果,它们就构成了一种功率强劲的快感反应堆,为漫画的读者,动画的观众,游戏的玩家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快感。”他说,更重要的是,在二次元世界观设定下,还会激发人物角色之间的“羁绊”所蕴含的情感能量。“这样一种羁绊所可能达到的情感强度,将是我们这些身处于后现代状况的二次元爱好者们,在庸常凡俗,机械重复的三次元生活中极难体验到的。”他说,“由此而来的热血感和崇高感,也是我在犬儒主义,虚无主义,精致利己主义,极端个人主义弥漫其间的三次元社会氛围中,几乎不可能体验到的。”

场景是虚构的,想法却是真实的,动漫人物是虚拟的,但他们给刘美兰一种更类似于真实朋友的感觉。根据国金证券分析师裴培的统计,在B站用户原创内容(UGC)视频的弹幕当中,“真实”是一个经常出现的词汇,意思是“正中红心”表达了用户的心理。“没有什么比遵从内心更重要,对自己虚伪是万万不可取的。生活在虚拟世界,不代表他们就不追求真实。恰恰相反,虚拟是一种追求内心真实的手段。”裴培说,“他们对于虚假的忍耐度很低,往往视假和不真实为最大的贬义词,将它们送给自己不喜欢的内容创作者。”

有的时候刘美兰会写同人文,她没有在文中为自己创设一个角色,在尽量不OOC的情况下,她把自己的希望感、绝望感,以及一些对于事情的认知和想法投射到角色身上,通过自己的人生经历和体验把角色变成了有血有肉的存在。这样一种交互以后,这些角色的形象在她的心里变得丰满,她对于人物的认识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一开始所以为的仅仅是性格阳光灿烂或者人设特点就是擅长推理。

“我对他们不再仅仅是一种崇拜感,我更多地看到了他们在原作品和设定的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格特点,他们有优势也有缺陷,更像一个我所理解建构出来的友人。”她说,“如果我不去做二次创作,我可能就只是觉得这个角色不如那个角色帅,根本不值得我喜欢。”

杨夏是新湃传媒的内容总监,她所在的公司是根据魔道改编的影视剧《陈情令》和游戏的版权方和制作方。事实上,并非每部好小说都适合影视剧化,她选作品时不会光看热度,还要在故事和人设上都要有保障。

在2016年买下《魔道祖师》影视剧版权时,它的热度还没有到达一个顶峰。那时,日常刷微博逛豆瓣的杨夏经常看到微博首页出现《魔道祖师》的安利,她就去看了书。“它在故事情节和人物设定上都达到了非常优秀的标准,我看过书之后就去谈了这部小说的改编权。”她没有透露版权费花了多少。

能够在很早的时候就把魔道挑出来,有偶然的幸运,也有客观因素。所有的IP到杨夏的公司后会走一个评估体系,其中重要的一项标准就是用户导向。“我们不看类型,不会一定要去找一个宫斗类型,一个仙侠的,或者一个权谋的,我们希望我们作品的价值取向和视觉审美风格是偏向于90后和95后的,这才是我们的重点。”她说,公司产品线更加偏向互联网思维,看重的是两条线,一是受众偏向于年轻女性观众的女频(女生频道),二是针对城市新中产。这使得影视和游戏的创作原则就变得简单。

杨夏说,既尊重原著,但又不会逐句逐句把小说里所有的文字改成可视化场景或者照搬台词。“拥有改编权本身就意味着肯定会进行一些影视化的调整,这个改编上的弹性是必然会有的。”她透露,与原作品相比,不变的比例基本保持在90%。

影视剧起的是扩大受众圈层的作用,但二次元IP在影视剧方面少有非常成功的案例,如果做得不好,粉丝很容易觉得“受到伤害了”。“《魔道》的类型可以多变,可以从文字变成影视剧,也可以变成电影,变成游戏,变成动漫,但是它的价值层面不应该去抹杀掉的,否则我们干脆去拍另外一个东西好了,没必要买这个版权。”由于原著的风格是一种魏晋时期的感觉,因此她要从中提出“风骨”这个概念,这个价值取向决定了整体片子的调性。

她比较喜欢魏无羡说的“毁誉由人,得失不论”,也喜欢蓝忘机说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人物本身的价值立在这里,是粉丝们能去喜欢它的一个最重要原则,也是我们改编时最不应该丢掉的东西。”《陈情令》的拍摄用了135天,如果从剧本创作开始计算,筹备周期将近两年。这个时间“算长的”,其中大部分工作都做在了前期。

“影视剧制作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机器,美术可能只做场景道具,造型可能只做服装饰品,技术可能只做后期合成。”她说,如果要去保证整个机器能够朝着她愿意的方向转起来,就必须在前期就建立起统一的一套制片管理美学。她非常认可作者在这部小说里对中国传统美学的运用,包括几大家族选的地点,仙府的取名比如云深不知处(蓝忘机住云深不知处)就是来自诗人贾岛《寻隐者不遇》的诗句,这种艺术表现是杨夏要坚持的。

开机之前,剧本已经修改过四五稿,同时还要做概念美术,包括场景,人物,以及某些情景,都会先有画师协助导演,编剧,还有制片人一起画出来。她把包括人物信息卡的人物设定图,情景图以及场景图都提供给演员和主创团队,这些梳理图被称为世界书,演员要在这四个月当中变成剧中人物,经历人物的悲欢离合。前期的工作还要包括世界观的打造,这个流程包括地理志,任务,家族设点,妖怪的设定,符咒的体系,以及人物成长的前史和后史的建立。

“比如我们可能只是讲述魏无羡这个人物十几岁到三十多岁这样一个阶段,但是我们会把他整个人生都塑造出来,只有这样观众才能更好地去理解他。”“一个人就像一座冰山,他漂在海面上的东西是你能够看到的,也就是我们影视中展现出来的,但是冰山底下还有三分之二,一个人最后的选择都是基于他的性格,他小时候的一些经历导致了他后面会有这样的选择。”杨夏说。但影视剧的播出无非是一个月到两三个月的时间长度,很多公司都是抱着一种“干一票就走”的心态,但杨夏要的是长期的用户黏性,不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她认为,游戏的用户黏性肯定比影视剧更强,所以不会把影视剧往精品的方向去打造,但也不会把它只当成一部电视剧来做。

“做电视剧的时候我们会想到下游的游戏,会想到把后期的角色歌(在ACGN界,角色歌指歌曲为某一角色特别创作,歌曲歌词含义与该角色剧情紧紧相连)做成专辑,也会做它的衍生品开发。

《陈情令》是杨夏公司与腾讯联合投资、新湃制作,游戏则由杨夏公司独立投资并制作,该款游戏还在研发中,受众定位不局限在二次元玩家。“我们喜欢把一个IP做深,这就决定了我们不打算一个影视剧就是一个影视剧,一个游戏就是一个游戏。”她说,影视剧和游戏在内部有勾连,会有魔道影游这样一个号,是对影游联动的新尝试。“有可能一个产品形态会突然独树一帜,比其他的产品做得更好,但我更关注影游联动的整体效应,这也能让IP效应持续的时间更长一些。”

注:二次元:二次元是一个ACGN亚文化圈专门用语,来自于日语的“二次元(にじげん)”,意思是“二维”。日本早期的动画、漫画、游戏等作品都是以二维图像构成,所以通过这些载体创造的虚拟世界被动漫爱好者称为“二次元世界”,简称“二次元”,同时“二次元”具有“架空”、“假想”、“幻想”、“虚构”之意。在日本的动画爱好者中指动画、游戏等作品中的角色,相对地,“三次元(さんじげん)”被用来指代现实中的人物。

同人文:指在原作的基础上,把某部甚至某些作品里的人物放在新环境里,加入自己的想法从而展现对于原作不同的观念。

OOC:Out Of Character,是ACGN用语,意为扭曲人物性格,使人物完全脱离原型,说出原角色不可能说出的话,做出原角色不可能做的事。

泛二次元:网络流行词,指的是与二次元文化相关的周边文化,包括轻小说、漫画、动画、游戏等形式,与之对应的,这类文化受众就成为泛二次元用户。

氪金:原为课金,特指在网络游戏中的充值行为,目前存在向大量充值含义发展的趋势。

无料:出自日语むりょう,意即免费,不要钱;不要报酬。■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    service@or123.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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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魔道祖师》带来二次元出头天

发布日期:2019-09-02 13:02
摘要:B站用户的月均使用次数和时长均位列中国泛娱乐平台第一;5年内预计核心二次元用户规模将达2.8亿元。



撰文 | 马珊珊

OR--商业新媒体 】二次元出头天。

影视剧《陈情令》的播出,让魔道祖师这个IP在这个夏天再度掀起热潮。该剧改编自网络小说《魔道祖师》,以五大家族为背景,讲述了云梦江氏故人之子魏无羡和姑苏蓝氏蓝忘机重遇,携手探寻往年真相的故事,不仅豆瓣7.9分,更创下历年来参与豆瓣评分人数最高纪录,达47.8万人,领先《长安十二时辰》的19.9万人。

紧接着8月3日,动画《魔道祖师》羡云篇播出,剧情延续前尘篇的凶尸线索,魏无羡和蓝忘机继续追寻,期间穿插着过去的故事,豆瓣9.2分,目前参与评论人数1.9万人。

其实,去年7月9日动画《魔道祖师》前尘篇播出,就已创下多项纪录。豆瓣8.9分;微博超话动漫排行榜TOP1,累计阅读11.9亿;百度贴吧月度第1名;QQ动漫榜排行第1名;微信指数在前尘篇完结当日冲到2916068,日环比上升95.55%;Lofter上的话题有16.7万人参与;一首魔道祖师原创曲在酷狗音乐位列TOP2。更重要的是,在前尘篇还没有完结时,这部动漫就获得了第十五届中国动漫金龙奖中“最佳系列动画奖”中的金奖。

“请记住这一天,2018年10月6日。”《魔道祖师》前尘篇正式完结。同天北京时间凌晨2:23,魔道祖师总群1763人在线,以平均每分钟70条的速度活跃。“截图截不停,一瞬都不敢眨眼”,有粉丝还分享了4000条《蓝氏家规》的抖音视频。而在Lofter魔道祖师的表白墙上,粉丝们写道:“虽然有刀有糖,但还是很好看。”

这一潮水的涌动源自新崛起的二次元群体,这些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开始融入三次元并带来了新经济。目前中国二次元核心用户1亿,泛二次元用户规模已经接近3.5亿,用户群中90后和00后(即9000岁)占据了94.30%,其中95后占据57.6%。

二次元是一个ACGN(Animation动画、Comic漫画、Game游戏、Novel小说)亚文化圈专门用语,来自于日语的“二次元(にじげん)”,意思是“二维”。日本早期的动画、漫画、游戏等作品以二维图像构成,所以通过这些载体创造的虚拟世界被动漫爱好者称为“二次元世界”;同时,二次元也具有“架空”、幻想”、“假想”以及“虚构”之意,在日本的动画爱好者中指动画、游戏等作品中的角色,相对地,三次元(さんじげん)被用来指代现实中的人物。泛二次元则是网络流行词,指的是与二次元文化相关的周边文化,包括轻小说、漫画、动画、游戏等形式,与之对应的,这类文化受众被称为泛二次元用户。

“这代年轻人对二次元文化的接受度非常高,小时候看的日漫潜移默化影响了我们的审美和价值观。”彬元资本分析师邱梦晨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而且原来的二次元其实是圈地自萌的,现在信息流分发的模式取代了原先的搜索模式,普通人通过抖音和哔哩哔哩这类平台可以接触到这些小圈子的东西了,这让二次元文化的传播逐渐上量,二次元审美和二次元文化的泛化成为了一个明显趋势。

1999年出生,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学生刘美兰喜欢《魔道祖师》,一开始是被配音和主题曲PV(预告)吸引。边江大大(大大是饭圈称呼)和阿杰大大是她喜欢的配音演员,《醉梦前尘》则是由歌手林志炫演唱的。在看过第一集后,巨大的信息量让她立刻产生了兴趣。“我看到第一集时,完全一脸震惊。在只有20多分钟的时间里,能够精益求精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很难得,每一帧的画面都可以把它截下来当壁纸。”身材高挑、喜欢穿黑白色衣服的她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



动漫版这样介绍《魔道祖师》:温氏横行,生灵涂炭。江湖仙门义士发动“射日之征”,合力讨伐温氏。“夷陵老祖”魏无羡虽在推翻温氏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却因修非常道且太过强大而遭人忌惮坑害,致万人唾骂,被情同手足的师弟带人端了老巢,身殒形灭……十三年后,魏无羡被人献舍,并再度与姑苏蓝氏蓝忘机、云梦江氏江澄等旧人相遇,前尘谜团未消,江湖疑云再起。这种燃正义让刘美兰很能接受。

她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魔道》的世界观并不是要为了守护一个具体的对象,而是看起来似乎是虚无缥渺的一种大义,是“知其不可为而为”的一种原则、立场,以及底线,她觉得这样的设定更有中国道家的色彩,在解释“为何而战”时,最天然的优势是更容易得到文化认同。比如,魏无羡最初在救下被“复仇”的“无辜”温氏族人时,没有什么“守护xx”(因为很明显他们并没有共同的所属,非亲非故非族人),但魏无羡“救人”没多想什么,只是践行了“义”。她称,日本的热血战斗番和国漫比如魔道的燃正义,最主要的差异是它们的内核,像作者月影在《动漫中的樱与刀》一书中阐明,日漫呈现的价值观是“为何而战”以及“为何而使用力量”,热血战斗番最常见的答案无外乎是“为了守护xx”(某个人,村子,甚至大家这种)还有“我不是一个人”(比如和大家建立了深深的羁绊这种)。

“这种内核本身就是对日本武士道精神的一种贯彻和日本传统文化环境下诞生的产物,有些日漫的台词我会明显地觉得过于中二,会出戏,不能完全沉浸在那种武士道文化当中。”她认为,日本热血动漫番“打怪升级”的套路是可以模仿的,但如果不顾文化内核的不同直接空运,相信会被中国观众骂。类似的,她也不太喜欢欧美的一些动漫,因为经常有人物唱歌的设置。魔道祖师动漫是企鹅影视联合视美影业共同出品,刘兴所在的视美影业是魔道祖师动漫的制作方。去年的10月4日那天,刘兴在微博上写道:16:33,杀青了。这比第一季最后一集的上线时间其实只差了几个小时。全部杀青后,导演熊可说,“翻篇了,从头再来。”作为动漫版的导演,他给自己放了个假,在微博上还分享了假期准备看的三本书:梁思成的《中国建筑史》,《为动画插上音乐的翅膀—宫崎骏与久石让》以及《电影人之眼—活用电影构图》,有人评论说他“不愧为细节狂魔”。这家总部位于重庆的公司的制作团队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他们选择项目的标准是先看项目的本身,项目的主题故事要有正确的价值观,要能够被编剧团队驾驭,能够改编成好的影视动画剧本。“有了好的剧本,就是成功的第一步。”该团队称,他们也关注项目本身的影响力,也就是粉丝总量和核心粉丝的活跃度。在魔道祖师制作的定位阶段,这个团队定下的作品基调是10个字:讲中国故事,立中国人物。该动漫编剧刘兴解释说,“第一,从本身文化出发去挖掘内容,不能做得不伦不类,第二,拔高立意,作出一个可以供所有观众观看的动画。”一部网络文学小说改编动画,一般需要18到22个月的周期,过程最大压力是在制作环节。“网络文学有其独特的形成方式,在故事推进、角色塑造方面有蛮大的空间,并且能给观众大量留白。而动画化的过程中,我们既要在既定人设下面去推进故事,又要把人物塑造得比较精彩。”

让该团队感触较深的是,以前作小说改,总是希望尽量保留故事点,但动画和小说不同,它有自己的节奏,如果忽略掉动画的特点,一味追求保留原作故事点,会使得动画变成“大杂烩”。“毕竟动画改编不是把小说原封不动地拍成动画,而是保留小说核心的基础上,但就动画本身来看,它是一个完整的东西,有它自己的起承转合。”该团队说,越是出名的网络小说改编难度越大,因为原著粉丝群相对更加庞大。每个人心里对原著小说的故事、人物都有自己内心独特的认知。但动画片一集的时长(每集都不同,大约在24分左右)又非常有限,很难把所有内容都涵盖兼顾到,因此会把一个方式,比如故事线、故事演绎的节奏,全部定下来,再全部一次性呈现给观众。

轻小说被普遍认为是二次元产业链的最上游。晋江文学城工作人员表示,作为IP的源头,会根据合作方的不同而选择不同合作方式,本着尽量实现各方利益最大化的原则。晋江文学与B站,腾讯以及影视公司等都有签约合作,单就动漫版权,这家公司目前与腾讯和B站的合作较多。

“通常,具有独特性、创新性,经过精雕细琢,经过长时间的发酵和读者沉淀筛选出来的作品一般都是精品,都会受到买方的关注和喜爱。”不同的改编形式有不同的版权价位,影视改编的版权费百万甚至千万人民币的都有。而有一些作品还没有开始创作或者只曝光了大纲就预签约成功,这主要是因为作者曾经创作的多部作品经过市场的检验和读者的反馈,均属精品,有了质量的保证并且通过长期的版权合作,受买方对平台很信任。根据CNNIC发布的第43次互联网报告,国内的网络文学用户达4.32亿,占手机网民的56.2%。

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最大的不同是作者边创作边发布,读者同步参与,阅读反馈是及时的,和创作过程是交互的。“这个互动非常有意思,它是多维度的评价,从文笔、情节、架构,到故事所想表达的思想、情感、三观,都在评价范围内,也正是因为通过这样的机制,在创作过程中,就可以筛选出一般意义上的好作品。”

晋江文学城将此称为“第一阶段的市场检验”,或者是针对后续版权开发的前期“小成本试错”,而这个检验结果对受买方在选择IP时是比较重要的。晋江文学城工作人员还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并不会就某一种类型设置“流量梯队”的概念。这家公司目前根据用户站内等级不同,读者在订阅VIP作品普通章节时,价格从每千字人民币3分到5分不等。

今年元旦的时候,Manda在微博发了为魏婴(魔道男主之一魏无羡)画的图。当时,距离魔道祖师前尘篇收官已过去大半年,但她在猫耳FM继续听后续故事的广播剧。(猫耳FM即M站,这家二次元音频社区被B站全资收购。)

Manda也是先被魔道动漫吸引的。Manda是新加坡人,长头发,有着看日本动漫听日语的习惯,一开始她以为魔道是一个讲述热情少年的武侠故事,感觉从动漫听中文会很有趣。她喜欢的日漫是《冰上的尤里》和《我的英雄学院》,国漫则只看了魔道。“我很惊讶它会被做成这么厉害的动漫,”她之后又去读了小说,越读越被故事里的人物感动,“我很喜欢魏无羡的人格,特别是他成为夷陵老祖的时候,他尊重并珍爱身边的人,会为别人而愿意牺牲自己。”她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

“这些人设不单一,也不片面标签化,他们是有血有肉的。”戴着圆框的眼镜,说话声音不大的玉箫也说,在世界观的表达上,这些人物不是宣扬者,自始至终都没有直接告诉观众道义是什么,要怎么做,只是自己去践行,超出了传统意义上的教育者角色,让她自然而然地去接受,她也愿意去信任和模仿。“如果处于一种被说教的氛围,我会有下意识、潜意识的反感在里面。”玉箫也曾经从头到尾把第一季的《全职高手》看过8遍,这部动漫的第一季在2017年首次播出,也是由视美制作。在动漫版中,蓝忘机评价魏无羡的一句“虽修非常道,但行正义事,于情于理,当致谢意”让粉丝泪目。

她不是原著党,但为了找出魔道与原著的细节区别,她还是写了几篇笔记,每一集的笔记从看到写要花费约两个小时的时间。她觉得单纯看过一遍,会没有什么东西留下,但当她写完以后,会发现她在一集里对画面细节的观察以及对后续情节预判,真的会在下一集中出现。到了后面几集,她已经开始能够分析人物动作的意义,这让她越来越想要去分析,越来越想猜测一个细节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第一次发现我原来也可以把我的知识结构投影到我喜欢的事情上,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事情,也是我个人能力的突破。”她说。在对第九集的细节分析时,玉箫认为,从蓝忘机打魏无羡的那一下可以看出,对于蓝忘机这种注重礼节,不喜欢和别人身体接触,而且时常压抑自己情绪的人来说,打这一下已经是一种很任性的行为了,而且云深不知处被烧,蓝忘机需要撑住蓝家,抗住压力,不能表现出软弱。“所以可以看出来,蓝忘机在魏无羡面前已经很放松了。

这种放松对于蓝忘机来说,应该是一种信任的证明,换句话说,在蓝忘机眼中,魏无羡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是很特殊的了。”她称,而在被说讨厌后,魏无羡往另一边坐了坐,侧过身子,这是给一个骄傲的人留出空间,也是一种温柔。一位叫donkyer的网友在YouTube上看到了《魔道》的动漫后也说,最喜欢的是接近结尾的那一幕,魏无羡抓起一瓶酒骑在驴上喝。“它与歌词配合得很好,表现了一种从很多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感觉。生活对他来说从来都不容易,但是魏无羡的天性是乐观,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享受生活,甚至是命运的主宰。现在,他的生活就像酒一样,既有悲伤又有快乐。”戴着眼镜,身材高大的游戏设计师李玉婷也很喜欢动漫的改编方向。

“它有它有趣之处!我很喜欢它的战斗场面,尤其是前尘篇最后一集魏无羡的重返,场景跟原版里不一样。”她会送亚克力牌,亚克力钥匙扣和明信片当作无料送给魔道粉丝,有时间的时候,她会画魔道的同人图,画画也是她的专业。每天,她还会刷晋江和B站。她在晋江比较上瘾,经常读的是P大(晋江驻站作者Priest大神)的作品《镇魂》,《杀破狼》和《六爻》。她最近开始看《破云》(该小说动漫版权已签给B站)。

1月23日的时候,李玉婷跟她的朋友一起为蓝忘机和蓝思追(魔道人物)在新加坡举办了私人的生日活动。她们准备了很多东西。“忙死人了,”她笑说,“要订会场,订食物和蛋糕等等,我们也准备了一些游戏跟本地朋友们玩。”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中说,消费的主体是符号的秩序。这种人格化和符号化的特征,在场景实验室创始人吴声看来就“像一个塌陷的中子星形成的黑洞”。他在《超级IP》中写道:向内形成向心力,将原本松散分布在其周围的商业产品,用户群落紧紧地凝聚成一个统一整体,而不至于随着用户扩张和商业延展而出现离心力,导致混乱肢解的混乱状态。

而超级IP“就是内容力的层层递进—层层叠加,不停解构,持续反差,不断重构,充满矛盾。”在粉丝圈层,集体聚会正像是这样一种精神行动,卷入感给群体中的成员带来了归属和认同。李玉婷就是这样的感受。“工作上压力大,有魔道这样的好作品能读,能听,能看,我觉得每天的压力我能熬得住!”看魔道时,她的状态和工作时有很大的不同,她会开阔很多,尤其是和朋友们谈魔道的时候。对刘美兰来说,二次元的圈层感与其说解决了信息焦虑问题,不如说更像是在社交焦虑下选择的一种快捷方式。她会直接说出自己喜欢的二次元作品,一步到位地拉近与同好的距离。“它们对于我社交的帮助非常大,”她说,在对彼此的性格等信息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共同喜好带给彼此的认可在无形当中让彼此在对方心中的印象加分。

“有的时候我甚至会说我自己是某个作品的脑残粉,”她这样自称时,是在精神上自我肯定,因为她的热爱高到了一般粉丝不能企及的程度。“这让我感到愉悦,我为我喜欢它而自豪,我的喜欢充满了价值,代表了作为粉丝我的优秀程度,而且是荣誉和忠诚的,有一种自黑的高级感。”她说。她也有要求苛刻的时候,会指出对喜欢的作品的瑕疵。在她看来,这在情感上已经变成了喜欢所附带的一种义务,她有一种责任感。“圈层文化都是‘为爱发电’”,国海证券研究所传媒与互联网行业分析师朱珠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不管什么年纪都有自己的圈层文化,现在的一些文化属性早就形成了单一个体,审美取向都是个人喜好,它们彼此之间不冲突,核心都是精神层面的喜好进行了货币化,这是属于一个圈层文化下的表象。”

林品既是一位二次元文化的观察者,也是一位二次元文化的参与者。他是首都师范大学讲师,北京大学中文系博士。他在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会对虚拟的二次元世界投入真爱时,他借鉴东浩纪所援引的法国后现代主义哲学家利奥塔的说法说“后现代的状况”。“首先意味着宏大叙事的衰落,”他说,随着现代性的宏大叙事在后现代状况下崩坏瓦解,作为在宏大叙事的废墟当中成长起来的新生代,迎来的是一片文化价值的真空状态。他在一次演讲时说,二次元最具魅力的地方,恰恰就在于这些“二次元宏大叙事”所发挥的一种代偿性的精神效果,让他深深沉迷的二次元作品往往会打破所谓的传统与现代,世俗与神秘,科技与魔幻之间的界限,在二次元世界观的观照下,技术不再枯燥而冰冷,变得泛灵而神奇,魔法也成为获得迷人魅力的奇观源泉。

“这些奇妙的遭遇,又会被动漫游戏这样的媒介赋予种种狂拽酷炫的视觉效果,它们就构成了一种功率强劲的快感反应堆,为漫画的读者,动画的观众,游戏的玩家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快感。”他说,更重要的是,在二次元世界观设定下,还会激发人物角色之间的“羁绊”所蕴含的情感能量。“这样一种羁绊所可能达到的情感强度,将是我们这些身处于后现代状况的二次元爱好者们,在庸常凡俗,机械重复的三次元生活中极难体验到的。”他说,“由此而来的热血感和崇高感,也是我在犬儒主义,虚无主义,精致利己主义,极端个人主义弥漫其间的三次元社会氛围中,几乎不可能体验到的。”

场景是虚构的,想法却是真实的,动漫人物是虚拟的,但他们给刘美兰一种更类似于真实朋友的感觉。根据国金证券分析师裴培的统计,在B站用户原创内容(UGC)视频的弹幕当中,“真实”是一个经常出现的词汇,意思是“正中红心”表达了用户的心理。“没有什么比遵从内心更重要,对自己虚伪是万万不可取的。生活在虚拟世界,不代表他们就不追求真实。恰恰相反,虚拟是一种追求内心真实的手段。”裴培说,“他们对于虚假的忍耐度很低,往往视假和不真实为最大的贬义词,将它们送给自己不喜欢的内容创作者。”

有的时候刘美兰会写同人文,她没有在文中为自己创设一个角色,在尽量不OOC的情况下,她把自己的希望感、绝望感,以及一些对于事情的认知和想法投射到角色身上,通过自己的人生经历和体验把角色变成了有血有肉的存在。这样一种交互以后,这些角色的形象在她的心里变得丰满,她对于人物的认识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一开始所以为的仅仅是性格阳光灿烂或者人设特点就是擅长推理。

“我对他们不再仅仅是一种崇拜感,我更多地看到了他们在原作品和设定的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格特点,他们有优势也有缺陷,更像一个我所理解建构出来的友人。”她说,“如果我不去做二次创作,我可能就只是觉得这个角色不如那个角色帅,根本不值得我喜欢。”

杨夏是新湃传媒的内容总监,她所在的公司是根据魔道改编的影视剧《陈情令》和游戏的版权方和制作方。事实上,并非每部好小说都适合影视剧化,她选作品时不会光看热度,还要在故事和人设上都要有保障。

在2016年买下《魔道祖师》影视剧版权时,它的热度还没有到达一个顶峰。那时,日常刷微博逛豆瓣的杨夏经常看到微博首页出现《魔道祖师》的安利,她就去看了书。“它在故事情节和人物设定上都达到了非常优秀的标准,我看过书之后就去谈了这部小说的改编权。”她没有透露版权费花了多少。

能够在很早的时候就把魔道挑出来,有偶然的幸运,也有客观因素。所有的IP到杨夏的公司后会走一个评估体系,其中重要的一项标准就是用户导向。“我们不看类型,不会一定要去找一个宫斗类型,一个仙侠的,或者一个权谋的,我们希望我们作品的价值取向和视觉审美风格是偏向于90后和95后的,这才是我们的重点。”她说,公司产品线更加偏向互联网思维,看重的是两条线,一是受众偏向于年轻女性观众的女频(女生频道),二是针对城市新中产。这使得影视和游戏的创作原则就变得简单。

杨夏说,既尊重原著,但又不会逐句逐句把小说里所有的文字改成可视化场景或者照搬台词。“拥有改编权本身就意味着肯定会进行一些影视化的调整,这个改编上的弹性是必然会有的。”她透露,与原作品相比,不变的比例基本保持在90%。

影视剧起的是扩大受众圈层的作用,但二次元IP在影视剧方面少有非常成功的案例,如果做得不好,粉丝很容易觉得“受到伤害了”。“《魔道》的类型可以多变,可以从文字变成影视剧,也可以变成电影,变成游戏,变成动漫,但是它的价值层面不应该去抹杀掉的,否则我们干脆去拍另外一个东西好了,没必要买这个版权。”由于原著的风格是一种魏晋时期的感觉,因此她要从中提出“风骨”这个概念,这个价值取向决定了整体片子的调性。

她比较喜欢魏无羡说的“毁誉由人,得失不论”,也喜欢蓝忘机说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人物本身的价值立在这里,是粉丝们能去喜欢它的一个最重要原则,也是我们改编时最不应该丢掉的东西。”《陈情令》的拍摄用了135天,如果从剧本创作开始计算,筹备周期将近两年。这个时间“算长的”,其中大部分工作都做在了前期。

“影视剧制作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机器,美术可能只做场景道具,造型可能只做服装饰品,技术可能只做后期合成。”她说,如果要去保证整个机器能够朝着她愿意的方向转起来,就必须在前期就建立起统一的一套制片管理美学。她非常认可作者在这部小说里对中国传统美学的运用,包括几大家族选的地点,仙府的取名比如云深不知处(蓝忘机住云深不知处)就是来自诗人贾岛《寻隐者不遇》的诗句,这种艺术表现是杨夏要坚持的。

开机之前,剧本已经修改过四五稿,同时还要做概念美术,包括场景,人物,以及某些情景,都会先有画师协助导演,编剧,还有制片人一起画出来。她把包括人物信息卡的人物设定图,情景图以及场景图都提供给演员和主创团队,这些梳理图被称为世界书,演员要在这四个月当中变成剧中人物,经历人物的悲欢离合。前期的工作还要包括世界观的打造,这个流程包括地理志,任务,家族设点,妖怪的设定,符咒的体系,以及人物成长的前史和后史的建立。

“比如我们可能只是讲述魏无羡这个人物十几岁到三十多岁这样一个阶段,但是我们会把他整个人生都塑造出来,只有这样观众才能更好地去理解他。”“一个人就像一座冰山,他漂在海面上的东西是你能够看到的,也就是我们影视中展现出来的,但是冰山底下还有三分之二,一个人最后的选择都是基于他的性格,他小时候的一些经历导致了他后面会有这样的选择。”杨夏说。但影视剧的播出无非是一个月到两三个月的时间长度,很多公司都是抱着一种“干一票就走”的心态,但杨夏要的是长期的用户黏性,不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她认为,游戏的用户黏性肯定比影视剧更强,所以不会把影视剧往精品的方向去打造,但也不会把它只当成一部电视剧来做。

“做电视剧的时候我们会想到下游的游戏,会想到把后期的角色歌(在ACGN界,角色歌指歌曲为某一角色特别创作,歌曲歌词含义与该角色剧情紧紧相连)做成专辑,也会做它的衍生品开发。

《陈情令》是杨夏公司与腾讯联合投资、新湃制作,游戏则由杨夏公司独立投资并制作,该款游戏还在研发中,受众定位不局限在二次元玩家。“我们喜欢把一个IP做深,这就决定了我们不打算一个影视剧就是一个影视剧,一个游戏就是一个游戏。”她说,影视剧和游戏在内部有勾连,会有魔道影游这样一个号,是对影游联动的新尝试。“有可能一个产品形态会突然独树一帜,比其他的产品做得更好,但我更关注影游联动的整体效应,这也能让IP效应持续的时间更长一些。”

注:二次元:二次元是一个ACGN亚文化圈专门用语,来自于日语的“二次元(にじげん)”,意思是“二维”。日本早期的动画、漫画、游戏等作品都是以二维图像构成,所以通过这些载体创造的虚拟世界被动漫爱好者称为“二次元世界”,简称“二次元”,同时“二次元”具有“架空”、“假想”、“幻想”、“虚构”之意。在日本的动画爱好者中指动画、游戏等作品中的角色,相对地,“三次元(さんじげん)”被用来指代现实中的人物。

同人文:指在原作的基础上,把某部甚至某些作品里的人物放在新环境里,加入自己的想法从而展现对于原作不同的观念。

OOC:Out Of Character,是ACGN用语,意为扭曲人物性格,使人物完全脱离原型,说出原角色不可能说出的话,做出原角色不可能做的事。

泛二次元:网络流行词,指的是与二次元文化相关的周边文化,包括轻小说、漫画、动画、游戏等形式,与之对应的,这类文化受众就成为泛二次元用户。

氪金:原为课金,特指在网络游戏中的充值行为,目前存在向大量充值含义发展的趋势。

无料:出自日语むりょう,意即免费,不要钱;不要报酬。■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责编邮箱    service@or123.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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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B站用户的月均使用次数和时长均位列中国泛娱乐平台第一;5年内预计核心二次元用户规模将达2.8亿元。



撰文 | 马珊珊

OR--商业新媒体 】二次元出头天。

影视剧《陈情令》的播出,让魔道祖师这个IP在这个夏天再度掀起热潮。该剧改编自网络小说《魔道祖师》,以五大家族为背景,讲述了云梦江氏故人之子魏无羡和姑苏蓝氏蓝忘机重遇,携手探寻往年真相的故事,不仅豆瓣7.9分,更创下历年来参与豆瓣评分人数最高纪录,达47.8万人,领先《长安十二时辰》的19.9万人。

紧接着8月3日,动画《魔道祖师》羡云篇播出,剧情延续前尘篇的凶尸线索,魏无羡和蓝忘机继续追寻,期间穿插着过去的故事,豆瓣9.2分,目前参与评论人数1.9万人。

其实,去年7月9日动画《魔道祖师》前尘篇播出,就已创下多项纪录。豆瓣8.9分;微博超话动漫排行榜TOP1,累计阅读11.9亿;百度贴吧月度第1名;QQ动漫榜排行第1名;微信指数在前尘篇完结当日冲到2916068,日环比上升95.55%;Lofter上的话题有16.7万人参与;一首魔道祖师原创曲在酷狗音乐位列TOP2。更重要的是,在前尘篇还没有完结时,这部动漫就获得了第十五届中国动漫金龙奖中“最佳系列动画奖”中的金奖。

“请记住这一天,2018年10月6日。”《魔道祖师》前尘篇正式完结。同天北京时间凌晨2:23,魔道祖师总群1763人在线,以平均每分钟70条的速度活跃。“截图截不停,一瞬都不敢眨眼”,有粉丝还分享了4000条《蓝氏家规》的抖音视频。而在Lofter魔道祖师的表白墙上,粉丝们写道:“虽然有刀有糖,但还是很好看。”

这一潮水的涌动源自新崛起的二次元群体,这些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开始融入三次元并带来了新经济。目前中国二次元核心用户1亿,泛二次元用户规模已经接近3.5亿,用户群中90后和00后(即9000岁)占据了94.30%,其中95后占据57.6%。

二次元是一个ACGN(Animation动画、Comic漫画、Game游戏、Novel小说)亚文化圈专门用语,来自于日语的“二次元(にじげん)”,意思是“二维”。日本早期的动画、漫画、游戏等作品以二维图像构成,所以通过这些载体创造的虚拟世界被动漫爱好者称为“二次元世界”;同时,二次元也具有“架空”、幻想”、“假想”以及“虚构”之意,在日本的动画爱好者中指动画、游戏等作品中的角色,相对地,三次元(さんじげん)被用来指代现实中的人物。泛二次元则是网络流行词,指的是与二次元文化相关的周边文化,包括轻小说、漫画、动画、游戏等形式,与之对应的,这类文化受众被称为泛二次元用户。

“这代年轻人对二次元文化的接受度非常高,小时候看的日漫潜移默化影响了我们的审美和价值观。”彬元资本分析师邱梦晨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而且原来的二次元其实是圈地自萌的,现在信息流分发的模式取代了原先的搜索模式,普通人通过抖音和哔哩哔哩这类平台可以接触到这些小圈子的东西了,这让二次元文化的传播逐渐上量,二次元审美和二次元文化的泛化成为了一个明显趋势。

1999年出生,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学生刘美兰喜欢《魔道祖师》,一开始是被配音和主题曲PV(预告)吸引。边江大大(大大是饭圈称呼)和阿杰大大是她喜欢的配音演员,《醉梦前尘》则是由歌手林志炫演唱的。在看过第一集后,巨大的信息量让她立刻产生了兴趣。“我看到第一集时,完全一脸震惊。在只有20多分钟的时间里,能够精益求精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很难得,每一帧的画面都可以把它截下来当壁纸。”身材高挑、喜欢穿黑白色衣服的她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



动漫版这样介绍《魔道祖师》:温氏横行,生灵涂炭。江湖仙门义士发动“射日之征”,合力讨伐温氏。“夷陵老祖”魏无羡虽在推翻温氏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却因修非常道且太过强大而遭人忌惮坑害,致万人唾骂,被情同手足的师弟带人端了老巢,身殒形灭……十三年后,魏无羡被人献舍,并再度与姑苏蓝氏蓝忘机、云梦江氏江澄等旧人相遇,前尘谜团未消,江湖疑云再起。这种燃正义让刘美兰很能接受。

她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魔道》的世界观并不是要为了守护一个具体的对象,而是看起来似乎是虚无缥渺的一种大义,是“知其不可为而为”的一种原则、立场,以及底线,她觉得这样的设定更有中国道家的色彩,在解释“为何而战”时,最天然的优势是更容易得到文化认同。比如,魏无羡最初在救下被“复仇”的“无辜”温氏族人时,没有什么“守护xx”(因为很明显他们并没有共同的所属,非亲非故非族人),但魏无羡“救人”没多想什么,只是践行了“义”。她称,日本的热血战斗番和国漫比如魔道的燃正义,最主要的差异是它们的内核,像作者月影在《动漫中的樱与刀》一书中阐明,日漫呈现的价值观是“为何而战”以及“为何而使用力量”,热血战斗番最常见的答案无外乎是“为了守护xx”(某个人,村子,甚至大家这种)还有“我不是一个人”(比如和大家建立了深深的羁绊这种)。

“这种内核本身就是对日本武士道精神的一种贯彻和日本传统文化环境下诞生的产物,有些日漫的台词我会明显地觉得过于中二,会出戏,不能完全沉浸在那种武士道文化当中。”她认为,日本热血动漫番“打怪升级”的套路是可以模仿的,但如果不顾文化内核的不同直接空运,相信会被中国观众骂。类似的,她也不太喜欢欧美的一些动漫,因为经常有人物唱歌的设置。魔道祖师动漫是企鹅影视联合视美影业共同出品,刘兴所在的视美影业是魔道祖师动漫的制作方。去年的10月4日那天,刘兴在微博上写道:16:33,杀青了。这比第一季最后一集的上线时间其实只差了几个小时。全部杀青后,导演熊可说,“翻篇了,从头再来。”作为动漫版的导演,他给自己放了个假,在微博上还分享了假期准备看的三本书:梁思成的《中国建筑史》,《为动画插上音乐的翅膀—宫崎骏与久石让》以及《电影人之眼—活用电影构图》,有人评论说他“不愧为细节狂魔”。这家总部位于重庆的公司的制作团队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他们选择项目的标准是先看项目的本身,项目的主题故事要有正确的价值观,要能够被编剧团队驾驭,能够改编成好的影视动画剧本。“有了好的剧本,就是成功的第一步。”该团队称,他们也关注项目本身的影响力,也就是粉丝总量和核心粉丝的活跃度。在魔道祖师制作的定位阶段,这个团队定下的作品基调是10个字:讲中国故事,立中国人物。该动漫编剧刘兴解释说,“第一,从本身文化出发去挖掘内容,不能做得不伦不类,第二,拔高立意,作出一个可以供所有观众观看的动画。”一部网络文学小说改编动画,一般需要18到22个月的周期,过程最大压力是在制作环节。“网络文学有其独特的形成方式,在故事推进、角色塑造方面有蛮大的空间,并且能给观众大量留白。而动画化的过程中,我们既要在既定人设下面去推进故事,又要把人物塑造得比较精彩。”

让该团队感触较深的是,以前作小说改,总是希望尽量保留故事点,但动画和小说不同,它有自己的节奏,如果忽略掉动画的特点,一味追求保留原作故事点,会使得动画变成“大杂烩”。“毕竟动画改编不是把小说原封不动地拍成动画,而是保留小说核心的基础上,但就动画本身来看,它是一个完整的东西,有它自己的起承转合。”该团队说,越是出名的网络小说改编难度越大,因为原著粉丝群相对更加庞大。每个人心里对原著小说的故事、人物都有自己内心独特的认知。但动画片一集的时长(每集都不同,大约在24分左右)又非常有限,很难把所有内容都涵盖兼顾到,因此会把一个方式,比如故事线、故事演绎的节奏,全部定下来,再全部一次性呈现给观众。

轻小说被普遍认为是二次元产业链的最上游。晋江文学城工作人员表示,作为IP的源头,会根据合作方的不同而选择不同合作方式,本着尽量实现各方利益最大化的原则。晋江文学与B站,腾讯以及影视公司等都有签约合作,单就动漫版权,这家公司目前与腾讯和B站的合作较多。

“通常,具有独特性、创新性,经过精雕细琢,经过长时间的发酵和读者沉淀筛选出来的作品一般都是精品,都会受到买方的关注和喜爱。”不同的改编形式有不同的版权价位,影视改编的版权费百万甚至千万人民币的都有。而有一些作品还没有开始创作或者只曝光了大纲就预签约成功,这主要是因为作者曾经创作的多部作品经过市场的检验和读者的反馈,均属精品,有了质量的保证并且通过长期的版权合作,受买方对平台很信任。根据CNNIC发布的第43次互联网报告,国内的网络文学用户达4.32亿,占手机网民的56.2%。

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最大的不同是作者边创作边发布,读者同步参与,阅读反馈是及时的,和创作过程是交互的。“这个互动非常有意思,它是多维度的评价,从文笔、情节、架构,到故事所想表达的思想、情感、三观,都在评价范围内,也正是因为通过这样的机制,在创作过程中,就可以筛选出一般意义上的好作品。”

晋江文学城将此称为“第一阶段的市场检验”,或者是针对后续版权开发的前期“小成本试错”,而这个检验结果对受买方在选择IP时是比较重要的。晋江文学城工作人员还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并不会就某一种类型设置“流量梯队”的概念。这家公司目前根据用户站内等级不同,读者在订阅VIP作品普通章节时,价格从每千字人民币3分到5分不等。

今年元旦的时候,Manda在微博发了为魏婴(魔道男主之一魏无羡)画的图。当时,距离魔道祖师前尘篇收官已过去大半年,但她在猫耳FM继续听后续故事的广播剧。(猫耳FM即M站,这家二次元音频社区被B站全资收购。)

Manda也是先被魔道动漫吸引的。Manda是新加坡人,长头发,有着看日本动漫听日语的习惯,一开始她以为魔道是一个讲述热情少年的武侠故事,感觉从动漫听中文会很有趣。她喜欢的日漫是《冰上的尤里》和《我的英雄学院》,国漫则只看了魔道。“我很惊讶它会被做成这么厉害的动漫,”她之后又去读了小说,越读越被故事里的人物感动,“我很喜欢魏无羡的人格,特别是他成为夷陵老祖的时候,他尊重并珍爱身边的人,会为别人而愿意牺牲自己。”她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

“这些人设不单一,也不片面标签化,他们是有血有肉的。”戴着圆框的眼镜,说话声音不大的玉箫也说,在世界观的表达上,这些人物不是宣扬者,自始至终都没有直接告诉观众道义是什么,要怎么做,只是自己去践行,超出了传统意义上的教育者角色,让她自然而然地去接受,她也愿意去信任和模仿。“如果处于一种被说教的氛围,我会有下意识、潜意识的反感在里面。”玉箫也曾经从头到尾把第一季的《全职高手》看过8遍,这部动漫的第一季在2017年首次播出,也是由视美制作。在动漫版中,蓝忘机评价魏无羡的一句“虽修非常道,但行正义事,于情于理,当致谢意”让粉丝泪目。

她不是原著党,但为了找出魔道与原著的细节区别,她还是写了几篇笔记,每一集的笔记从看到写要花费约两个小时的时间。她觉得单纯看过一遍,会没有什么东西留下,但当她写完以后,会发现她在一集里对画面细节的观察以及对后续情节预判,真的会在下一集中出现。到了后面几集,她已经开始能够分析人物动作的意义,这让她越来越想要去分析,越来越想猜测一个细节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第一次发现我原来也可以把我的知识结构投影到我喜欢的事情上,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事情,也是我个人能力的突破。”她说。在对第九集的细节分析时,玉箫认为,从蓝忘机打魏无羡的那一下可以看出,对于蓝忘机这种注重礼节,不喜欢和别人身体接触,而且时常压抑自己情绪的人来说,打这一下已经是一种很任性的行为了,而且云深不知处被烧,蓝忘机需要撑住蓝家,抗住压力,不能表现出软弱。“所以可以看出来,蓝忘机在魏无羡面前已经很放松了。

这种放松对于蓝忘机来说,应该是一种信任的证明,换句话说,在蓝忘机眼中,魏无羡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是很特殊的了。”她称,而在被说讨厌后,魏无羡往另一边坐了坐,侧过身子,这是给一个骄傲的人留出空间,也是一种温柔。一位叫donkyer的网友在YouTube上看到了《魔道》的动漫后也说,最喜欢的是接近结尾的那一幕,魏无羡抓起一瓶酒骑在驴上喝。“它与歌词配合得很好,表现了一种从很多痛苦中解脱出来的感觉。生活对他来说从来都不容易,但是魏无羡的天性是乐观,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享受生活,甚至是命运的主宰。现在,他的生活就像酒一样,既有悲伤又有快乐。”戴着眼镜,身材高大的游戏设计师李玉婷也很喜欢动漫的改编方向。

“它有它有趣之处!我很喜欢它的战斗场面,尤其是前尘篇最后一集魏无羡的重返,场景跟原版里不一样。”她会送亚克力牌,亚克力钥匙扣和明信片当作无料送给魔道粉丝,有时间的时候,她会画魔道的同人图,画画也是她的专业。每天,她还会刷晋江和B站。她在晋江比较上瘾,经常读的是P大(晋江驻站作者Priest大神)的作品《镇魂》,《杀破狼》和《六爻》。她最近开始看《破云》(该小说动漫版权已签给B站)。

1月23日的时候,李玉婷跟她的朋友一起为蓝忘机和蓝思追(魔道人物)在新加坡举办了私人的生日活动。她们准备了很多东西。“忙死人了,”她笑说,“要订会场,订食物和蛋糕等等,我们也准备了一些游戏跟本地朋友们玩。”鲍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中说,消费的主体是符号的秩序。这种人格化和符号化的特征,在场景实验室创始人吴声看来就“像一个塌陷的中子星形成的黑洞”。他在《超级IP》中写道:向内形成向心力,将原本松散分布在其周围的商业产品,用户群落紧紧地凝聚成一个统一整体,而不至于随着用户扩张和商业延展而出现离心力,导致混乱肢解的混乱状态。

而超级IP“就是内容力的层层递进—层层叠加,不停解构,持续反差,不断重构,充满矛盾。”在粉丝圈层,集体聚会正像是这样一种精神行动,卷入感给群体中的成员带来了归属和认同。李玉婷就是这样的感受。“工作上压力大,有魔道这样的好作品能读,能听,能看,我觉得每天的压力我能熬得住!”看魔道时,她的状态和工作时有很大的不同,她会开阔很多,尤其是和朋友们谈魔道的时候。对刘美兰来说,二次元的圈层感与其说解决了信息焦虑问题,不如说更像是在社交焦虑下选择的一种快捷方式。她会直接说出自己喜欢的二次元作品,一步到位地拉近与同好的距离。“它们对于我社交的帮助非常大,”她说,在对彼此的性格等信息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共同喜好带给彼此的认可在无形当中让彼此在对方心中的印象加分。

“有的时候我甚至会说我自己是某个作品的脑残粉,”她这样自称时,是在精神上自我肯定,因为她的热爱高到了一般粉丝不能企及的程度。“这让我感到愉悦,我为我喜欢它而自豪,我的喜欢充满了价值,代表了作为粉丝我的优秀程度,而且是荣誉和忠诚的,有一种自黑的高级感。”她说。她也有要求苛刻的时候,会指出对喜欢的作品的瑕疵。在她看来,这在情感上已经变成了喜欢所附带的一种义务,她有一种责任感。“圈层文化都是‘为爱发电’”,国海证券研究所传媒与互联网行业分析师朱珠告诉《商业周刊/中文版》,“不管什么年纪都有自己的圈层文化,现在的一些文化属性早就形成了单一个体,审美取向都是个人喜好,它们彼此之间不冲突,核心都是精神层面的喜好进行了货币化,这是属于一个圈层文化下的表象。”

林品既是一位二次元文化的观察者,也是一位二次元文化的参与者。他是首都师范大学讲师,北京大学中文系博士。他在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会对虚拟的二次元世界投入真爱时,他借鉴东浩纪所援引的法国后现代主义哲学家利奥塔的说法说“后现代的状况”。“首先意味着宏大叙事的衰落,”他说,随着现代性的宏大叙事在后现代状况下崩坏瓦解,作为在宏大叙事的废墟当中成长起来的新生代,迎来的是一片文化价值的真空状态。他在一次演讲时说,二次元最具魅力的地方,恰恰就在于这些“二次元宏大叙事”所发挥的一种代偿性的精神效果,让他深深沉迷的二次元作品往往会打破所谓的传统与现代,世俗与神秘,科技与魔幻之间的界限,在二次元世界观的观照下,技术不再枯燥而冰冷,变得泛灵而神奇,魔法也成为获得迷人魅力的奇观源泉。

“这些奇妙的遭遇,又会被动漫游戏这样的媒介赋予种种狂拽酷炫的视觉效果,它们就构成了一种功率强劲的快感反应堆,为漫画的读者,动画的观众,游戏的玩家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快感。”他说,更重要的是,在二次元世界观设定下,还会激发人物角色之间的“羁绊”所蕴含的情感能量。“这样一种羁绊所可能达到的情感强度,将是我们这些身处于后现代状况的二次元爱好者们,在庸常凡俗,机械重复的三次元生活中极难体验到的。”他说,“由此而来的热血感和崇高感,也是我在犬儒主义,虚无主义,精致利己主义,极端个人主义弥漫其间的三次元社会氛围中,几乎不可能体验到的。”

场景是虚构的,想法却是真实的,动漫人物是虚拟的,但他们给刘美兰一种更类似于真实朋友的感觉。根据国金证券分析师裴培的统计,在B站用户原创内容(UGC)视频的弹幕当中,“真实”是一个经常出现的词汇,意思是“正中红心”表达了用户的心理。“没有什么比遵从内心更重要,对自己虚伪是万万不可取的。生活在虚拟世界,不代表他们就不追求真实。恰恰相反,虚拟是一种追求内心真实的手段。”裴培说,“他们对于虚假的忍耐度很低,往往视假和不真实为最大的贬义词,将它们送给自己不喜欢的内容创作者。”

有的时候刘美兰会写同人文,她没有在文中为自己创设一个角色,在尽量不OOC的情况下,她把自己的希望感、绝望感,以及一些对于事情的认知和想法投射到角色身上,通过自己的人生经历和体验把角色变成了有血有肉的存在。这样一种交互以后,这些角色的形象在她的心里变得丰满,她对于人物的认识已经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一开始所以为的仅仅是性格阳光灿烂或者人设特点就是擅长推理。

“我对他们不再仅仅是一种崇拜感,我更多地看到了他们在原作品和设定的那样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格特点,他们有优势也有缺陷,更像一个我所理解建构出来的友人。”她说,“如果我不去做二次创作,我可能就只是觉得这个角色不如那个角色帅,根本不值得我喜欢。”

杨夏是新湃传媒的内容总监,她所在的公司是根据魔道改编的影视剧《陈情令》和游戏的版权方和制作方。事实上,并非每部好小说都适合影视剧化,她选作品时不会光看热度,还要在故事和人设上都要有保障。

在2016年买下《魔道祖师》影视剧版权时,它的热度还没有到达一个顶峰。那时,日常刷微博逛豆瓣的杨夏经常看到微博首页出现《魔道祖师》的安利,她就去看了书。“它在故事情节和人物设定上都达到了非常优秀的标准,我看过书之后就去谈了这部小说的改编权。”她没有透露版权费花了多少。

能够在很早的时候就把魔道挑出来,有偶然的幸运,也有客观因素。所有的IP到杨夏的公司后会走一个评估体系,其中重要的一项标准就是用户导向。“我们不看类型,不会一定要去找一个宫斗类型,一个仙侠的,或者一个权谋的,我们希望我们作品的价值取向和视觉审美风格是偏向于90后和95后的,这才是我们的重点。”她说,公司产品线更加偏向互联网思维,看重的是两条线,一是受众偏向于年轻女性观众的女频(女生频道),二是针对城市新中产。这使得影视和游戏的创作原则就变得简单。

杨夏说,既尊重原著,但又不会逐句逐句把小说里所有的文字改成可视化场景或者照搬台词。“拥有改编权本身就意味着肯定会进行一些影视化的调整,这个改编上的弹性是必然会有的。”她透露,与原作品相比,不变的比例基本保持在90%。

影视剧起的是扩大受众圈层的作用,但二次元IP在影视剧方面少有非常成功的案例,如果做得不好,粉丝很容易觉得“受到伤害了”。“《魔道》的类型可以多变,可以从文字变成影视剧,也可以变成电影,变成游戏,变成动漫,但是它的价值层面不应该去抹杀掉的,否则我们干脆去拍另外一个东西好了,没必要买这个版权。”由于原著的风格是一种魏晋时期的感觉,因此她要从中提出“风骨”这个概念,这个价值取向决定了整体片子的调性。

她比较喜欢魏无羡说的“毁誉由人,得失不论”,也喜欢蓝忘机说的“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人物本身的价值立在这里,是粉丝们能去喜欢它的一个最重要原则,也是我们改编时最不应该丢掉的东西。”《陈情令》的拍摄用了135天,如果从剧本创作开始计算,筹备周期将近两年。这个时间“算长的”,其中大部分工作都做在了前期。

“影视剧制作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机器,美术可能只做场景道具,造型可能只做服装饰品,技术可能只做后期合成。”她说,如果要去保证整个机器能够朝着她愿意的方向转起来,就必须在前期就建立起统一的一套制片管理美学。她非常认可作者在这部小说里对中国传统美学的运用,包括几大家族选的地点,仙府的取名比如云深不知处(蓝忘机住云深不知处)就是来自诗人贾岛《寻隐者不遇》的诗句,这种艺术表现是杨夏要坚持的。

开机之前,剧本已经修改过四五稿,同时还要做概念美术,包括场景,人物,以及某些情景,都会先有画师协助导演,编剧,还有制片人一起画出来。她把包括人物信息卡的人物设定图,情景图以及场景图都提供给演员和主创团队,这些梳理图被称为世界书,演员要在这四个月当中变成剧中人物,经历人物的悲欢离合。前期的工作还要包括世界观的打造,这个流程包括地理志,任务,家族设点,妖怪的设定,符咒的体系,以及人物成长的前史和后史的建立。

“比如我们可能只是讲述魏无羡这个人物十几岁到三十多岁这样一个阶段,但是我们会把他整个人生都塑造出来,只有这样观众才能更好地去理解他。”“一个人就像一座冰山,他漂在海面上的东西是你能够看到的,也就是我们影视中展现出来的,但是冰山底下还有三分之二,一个人最后的选择都是基于他的性格,他小时候的一些经历导致了他后面会有这样的选择。”杨夏说。但影视剧的播出无非是一个月到两三个月的时间长度,很多公司都是抱着一种“干一票就走”的心态,但杨夏要的是长期的用户黏性,不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她认为,游戏的用户黏性肯定比影视剧更强,所以不会把影视剧往精品的方向去打造,但也不会把它只当成一部电视剧来做。

“做电视剧的时候我们会想到下游的游戏,会想到把后期的角色歌(在ACGN界,角色歌指歌曲为某一角色特别创作,歌曲歌词含义与该角色剧情紧紧相连)做成专辑,也会做它的衍生品开发。

《陈情令》是杨夏公司与腾讯联合投资、新湃制作,游戏则由杨夏公司独立投资并制作,该款游戏还在研发中,受众定位不局限在二次元玩家。“我们喜欢把一个IP做深,这就决定了我们不打算一个影视剧就是一个影视剧,一个游戏就是一个游戏。”她说,影视剧和游戏在内部有勾连,会有魔道影游这样一个号,是对影游联动的新尝试。“有可能一个产品形态会突然独树一帜,比其他的产品做得更好,但我更关注影游联动的整体效应,这也能让IP效应持续的时间更长一些。”

注:二次元:二次元是一个ACGN亚文化圈专门用语,来自于日语的“二次元(にじげん)”,意思是“二维”。日本早期的动画、漫画、游戏等作品都是以二维图像构成,所以通过这些载体创造的虚拟世界被动漫爱好者称为“二次元世界”,简称“二次元”,同时“二次元”具有“架空”、“假想”、“幻想”、“虚构”之意。在日本的动画爱好者中指动画、游戏等作品中的角色,相对地,“三次元(さんじげん)”被用来指代现实中的人物。

同人文:指在原作的基础上,把某部甚至某些作品里的人物放在新环境里,加入自己的想法从而展现对于原作不同的观念。

OOC:Out Of Character,是ACGN用语,意为扭曲人物性格,使人物完全脱离原型,说出原角色不可能说出的话,做出原角色不可能做的事。

泛二次元:网络流行词,指的是与二次元文化相关的周边文化,包括轻小说、漫画、动画、游戏等形式,与之对应的,这类文化受众就成为泛二次元用户。

氪金:原为课金,特指在网络游戏中的充值行为,目前存在向大量充值含义发展的趋势。

无料:出自日语むりょう,意即免费,不要钱;不要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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